在外逃逸多年的杀人犯,找了份维修工的工作糊口。
没想到,这次要上门服务的客户,竟是负责当年命案的警察......

1
“爸,爸?”
女儿熟悉的喊声,将潘天明从短暂的失神中,拉回现实。
“快吃吧,吃完赶紧回学校。”
潘天明夹起菜丢进碗里,就着米饭往嘴里扒拉。
看着父亲认真咀嚼的样子,潘爽忽然将头凑近,凝视着父亲。
“爸,你……有事儿!”
犹如触电般,潘天明猛地抬起头,眼睛死死盯住面前的潘爽,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着实把对方吓住了。
“爸……你,你怎么了?”
“我有啥事。”镇静下来的潘天明,继续吃饭。
“你今天怎么了,难道你吃不出来这醋溜肉里没放盐吗?”
“没放盐?”尝了一口,潘天明苦笑一声:“哦,看我忙的,你等着,我回下锅……”说着就要端盘子。
“不用啦,所以我说你有事,算了,懒得管你,我得回学校了。”
说着,潘爽出了堂屋,径直走向院子里的自行车。
看着上初二的女儿骑车远去,潘天明下意识看了看四周,转身回屋关了门。
随后拉上了堂屋所有的窗帘,从茶几的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打开包装后,衔上一支,来到厨房。
“啪嗒”一声,蓝色的火焰从燃气灶上喷射而出。
映照在潘天明脸庞上,一股青烟腾起,潘天明悠长地呼出一口气。
此刻坐在沙发上的潘天明内心久久不能平静,两个小时前那则电视新闻,在打开那件尘封往事的同时,也无疑为他敲响了丧钟。
“S省公安厅协查通报,2004年,在F市福瑞小区发生一起入室抢劫杀人案,在警方多年侦查下,
于近期取得突破性进展,现主犯李亚已经落网,另一名嫌犯马其昌仍然在逃,警方呼吁在逃嫌犯马其昌,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通报后面公布了马其昌的身份信息,以及两名嫌犯案发前的照片。
即使被黑暗的房间紧紧包裹,潘天明仍觉得此刻已经被人扒光衣服,揪上了断头台。
十六年,整整十六年,那件事似乎已经成为一个遥远的噩梦,这个梦一旦惊醒,必将万劫不复;
十六年来,他如同一条丧家之犬,隐姓埋名,辗转逃亡多个省市,直到遇到现在的妻子,有了他们的孩子,有了一个看似幸福的家庭。
多年来,潘天明时常做同一个梦,梦里的自己,漂浮在昏暗的空中,又像浮在水中,周围尽是未知的深邃与虚无。
着李亚的落网,潘天明还是陷入了深深的恐惧。
李牙子……不,不可能。
李牙子不是已经死在边境了吗,怎么会被捕?
八年前潘天明曾悄悄潜回S省,听说李牙子在外打工,不知怎的,跑到边境贩毒了。
在一次运输毒品中被边境检查站截获,李牙子不肯束手就擒,在冲突中,被当场打死……
可协查通报上已经清楚登出了李牙子和自己的照片,李牙子那张照片背景正是在局子里,而自己的照片则是一张十六年前的证件照。
十六年,足以改变一个人,包括相貌,想着那张自己几乎都认不出的照片,一丝侥幸掠过心头。
马其昌,马其昌早死了,我是潘天明,烧成灰,我也是潘天明。
“啊!”
就在这时,一声悠长而高亢的尖叫,在窗外骤然响起。
潘天明猛地站起,随着尖叫变成持续的嬉笑声,他这才如惊弓之鸟般缓缓坐下,思绪蔓延到十六年前的那个夜晚。
2
2004年,7月,晚九点,S省F市。
昏黄的路灯下,两个二十左右的男孩,徘徊在马路一边的巷道里,他们神情焦灼,个略高的一个来回踱步,并不断朝马路上张望。
“牙子哥,要不……要不算了吧。”个子矮些的男孩说道。
个高的男孩扔了手中的烟头,呵斥道:
“闭嘴!小昌,别忘了,弄不到钱,你怎么给你马子过生日,你可答应她了,要给她定全市最高档的酒楼啊!”
看着小昌犹豫的样子,牙子接着道:
“就算不为你,我也必须搞钱,天天请你下馆子,泡网吧,你以为我的钱哪来的!再填不上窟窿,我爸一定会打死我!”
“牙子哥,我不是……”
就在小昌准备解释的时候,牙子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睛死死盯住经过巷子口的一个妇女。
即使是晚上,妇女身上的金项链、金镯子在路灯的映照下,仍发出夺目而致命的光芒。
“就是她了!跟上!”
牙子急促招呼着,两人跟了出去,不紧不慢地跟妇女保持着一定距离。
待走到一个偏僻的路口时,牙子见四下无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快步走了上去。
“牙子哥!”一声低沉的惊呼从背后响起。
牙子回头之际,赫然发现一辆警车从身后驶来,赶忙收起刀。
带着小昌拐向另一边,警车远去后,两人赶紧追妇女,却发现对方已经来到了家门口。
“牙子哥,你!你怎么有刀!”小昌问道。
牙子愤愤地看着妇女进了家门,看了看手中的刀:
“吓唬人的。”随后看着妇女家的两层小楼,继续道:“等着,熄灯了我们摸进去,这种人家,家里肯定有不少现金!”
“被发现怎么办?”小昌不安地问道。
“跑呗!”牙子平淡地说道。
“咱们也进不去啊现在!”
“你看那儿!”
顺着牙子指的方向,小昌看见,在房子一楼的侧面,有扇半开着的窗户。
“那应该是洗手间,为了散味儿,窗子应该不会关,等会翻过院墙,就从那儿钻进去。”牙子说道。
房子灯全部熄灭后,又过了一个多小时,牙子示意小昌行动。
两人蹑手蹑脚绕到房子后,叠着身子翻过围墙,好在卫生间的窗户不高。
牙子率先翻了进去,拉小昌进来后,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两人摸到了客厅,开始摸箱搜柜。
片刻后,两人分别摸到些零钱,就在小昌示意走的时候,牙子看了眼小昌,径直朝楼上走去,小昌无奈只得跟了上去。
然而,就在两人刚走上二楼时,紧邻的一间卧室里,灯光突然亮起,接着就是下地的声音。
两人大惊失色,四下一看无处可躲,牙子掏出折叠刀,就在这时门应声而开,里面的妇女看见牙子二人后,吓得一声惊叫。
不及多想,牙子挥出刀,逼得妇女连连后退。
“别叫!再叫捅死你!”
“有贼啊!杀人啦!杀人啦!”
就在小昌手足无措被吓傻的同时,急红眼的牙子一手去捂妇女嘴巴,另一只手则疯狂地朝妇女胸前捅刺……
鲜血顿时溅满两人胸前,随着呼救声越来越微弱,女人抖动的身体缓缓倒下,而牙子仍一刀一刀地捅下去,
嘴里癔症般地低声叫着:“别叫!别叫!别叫了!”
清醒过来的小昌赶紧从后面抱住牙子:“牙子哥!快逃吧!逃吧!”
“钱!找钱啊!”随后,扔了刀,牙子开始在卧室翻找起来,小昌则看着血葫芦般的妇女,抖若筛糠。
仓皇找了一番,除了一个存折,一无所获。
牙子扑向地上的妇女,一把扯下妇女金项链后,开始捋妇女手腕上的金镯子。
“你帮忙啊!”牙子低吼道。
而此时的小昌,却惊恐地看着卧室门口。
卧室门口正站着一个女孩,十三四岁的样子,穿着睡衣半张着嘴巴,呆呆地站在门口,显然被吓傻了,几秒后,女孩大哭着往楼下跑去。
“拦住她!快!”牙子一声怒吼,小昌回过神冲向女孩。
在客厅,小昌将女孩摁倒在地,女孩疯狂哭嚎着扭动身体,慌乱下小昌双手紧紧掐住女孩脖子,带着哭腔不断低吼道:
“你别喊!我们马上就走,马上!”
取下金镯子的牙子下了楼,发现女孩已经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一旁瘫坐着的小昌正语无伦次地嘀咕着。
来到女孩身边,牙子探手到女孩鼻下,发现早没了气息。
“快走啊!”
牙子说完刚准备转身,就发现小昌的脸色不对,似乎像看见鬼一般。
牙子机械地扭过头,发现倒在卧室里的妇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来,此刻正站在他身后。
满身满脸血迹、圆睁着双眼,随后用尽全身力气扑向牙子。
牙子被扑倒在地,好在刀没松手,向着妇女又是一阵疯狂捅刺,直到妇女不再动弹,这才拉着小昌一路趔趄地返回一楼洗手间。
刚翻出卫生间,来到墙角下,牙子突然站住,在身上摸索起来。
“镯子!”
“要钱不要命啊!快走!我们杀人了!杀人了啊!”小昌焦急地低吼着。
牙子不由分说,重新翻进了卫生间,小昌哪还敢逗留片刻。
看了看围墙,随即在不远处拉过一个废弃的狗笼子,垫在脚下,一个翻身摔出墙外,消失在夜幕中。
3
第二天中午,女孩家一亲戚路过死者家院墙,赫然发现了墙面斑驳的血迹,叫人也不应,于是爬进院墙……
命案震惊了这座平静的小县城,警方立即成立专案组,对案件展开调查。
死者两名,系母女,母亲姚金荣,离异,43岁,死于多处致命刀伤。
生前在县城经营一家熟食店,为人亲和热情,不曾听说与谁结怨。
女儿姚佳佳,14岁,死于机械性窒息,上初中,据亲戚以及老师同学反映,平常乖巧懂事,几乎没有社会关系。
警方一方面对死者及家庭社会背景进行梳理,一方面充分利用现场留下的痕迹及物证展开研究分析,最终确定作案人数为2人。
掌握嫌疑人身高体重的同时,警方从现场血迹以及遇害女孩手指甲里的皮屑组织,成功提取到DNA。
通过比对,很快将犯罪嫌疑人李亚和马其昌锁定。
由于当时并未实行车票实名制,命案发生在市郊,公共监控系统也不完善,命案发生后两人踪迹皆无。
多年以来,警方从未懈怠,辗转多省市摸排线索,然而这两人似乎人间蒸发一般,从此杳无音信。
多年寻凶无果,这也成为当年负责此案的刑警齐国良的一块心病。案发时齐国良41岁,如今已经退休,却时刻关注着案件的进展。
直到半个月前,Y省公安审讯一起跨境贩毒的嫌犯时,意外收获当年命案的线索,李亚就此浮出水面。
为此,齐国良专程跑到警局了解案情,当听说当年案发后,李亚和马其昌各自分道扬镳,亡命天涯。
因此无法提供马其昌的逃亡踪迹时,对何时才能将马其昌追捕到案,了却自己的心病,为受害人讨回这个旷日持久的公道,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殊不知,当他在电视上看到最新的协查通报的同时,他所朝思暮想的那个人,在一千多公里外的B市,也同样关注着这条通报,并再次陷入无边的恐慌。
或许只有马其昌自己知道,这么多年他是怎么过来的。
从案发现场逃出后,马其昌于半夜潜回家中,匆忙带上家中的几百块现金,连夜乘车逃出了S省。
最初的日子里,马其昌过着犹如老鼠般暗无天日的日子,昼伏夜出,辗转逃亡三省六市,时常一点风吹草动便仓皇逃窜。
过度的胆小谨慎、忍气吞声,倒也让他屡屡逃过警方的视线。
直到两年后,风声渐弱,马其昌在L省B市,一家私人家具厂里安顿下来,跟着老师傅学了木工的手艺。
凭借着吃苦耐劳,踏实好学的精神,日子倒也暂时安稳下来。随后又在黑市上为自己办了张“潘天明”的假身份证,一时间,马其昌有了重生的感觉。
夜幕悄然而至,屋内显得更加黑暗,喝了半瓶白酒的潘天明,蜷缩在沙发里睡着了,恍惚间,听得门外一阵细碎的声音响起。
似乎在开锁。多年养成的警觉,让潘天明猛然惊醒,一乍而起。
“谁!”
4
第一节晚自习结束,潘爽刚从厕所出来,就迎面碰见厉娜。
厉娜神秘兮兮地将潘爽拉到一边,潘爽有些厌烦。
“爽,上个月,隔壁班牛苗,你猜挣了多少!”
“厉娜,我说了,兼职我也不做,我不缺钱。”
潘爽一听,又是让她去校外兼职做平台主播,再次拒绝。
“爽,谁跟钱有仇啊,苹果手机你不爱?漂亮衣服你不喜欢?孝敬爸妈不也有成就感嘛!”
“叮铃铃——”
正说着,上课铃声响起,潘爽如逢大赦,赶忙溜之大吉。
晚上放学,刚走出学校大门的厉娜,被门口的一个小青年叫了过去。
“娜娜,都一个星期了,你一个人也没给我拉到,怎么搞的!”小青年斜坐在踏板摩托上说道。
厉娜抱起双臂,斜了一眼小青年道:“拜托!我的强哥,这是初中,你以为人家都像我,这么吃得开。”

正说着,潘爽走了出来,一眼看见厉娜跟小青年,扭头要走,不料厉娜又热情地走上来。
“爽,这我朋友,施强,他有车,让他送你回去吧!”
“不了,谢谢,我爸在前面等我呢!”
看着潘爽离开,施强饶有兴味地摸了摸下巴:“这妞谁啊?”
“没戏啊,说了几次,人家没兴趣,人家啊,是三好学生……”
“嘿嘿,三好学生,我看啊,是模样好,身材好,这屁股呀扭得也好!”
“傻不拉几的样儿!”厉娜没好气道。
看着潘爽离开的背影,施强道:“看着吧,这妞早晚我得拿下她。”
话刚说完,施强轰起油门就要走,被厉娜拦住:“干嘛去啊你,载我回去啊!”
“我有点事,你先自己回去吧!”
说着,施强驾车而去,眼睛却死死地盯着不远处一个戴帽子的男子,男子似乎觉得不对劲,加快了脚步。
施强一脚油门下去,在男子跑到一条胡同口时,将其拦下,跨下车,一把将其揪住,扯掉对方帽子。
“涛子,还他妈真是你啊,电话打爆都不接,你想干嘛!”施强厉声问道。
被抵在墙上的涛子惊惧过后,一脸哭腔道:
“强……强哥!我对不住你啊,那……那批糖,我刚接到,还没焐热,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让一个小片警给摁住了……”
“别他妈废话!我的货呢!”施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哥,货,货没了,要不是我死命挣脱,连我……”
施强挥起拳头就要砸下去,像是想起什么,问道:“那片警什么模样,在哪丢的货?”
涛子一一说了,施强一手将涛子拽翻在地,拿出手机走到巷口,半响回来,蹲在涛子身边,从怀里掏出把尖刀,在涛子脸上比划起来。
“涛子,那批货四万块钱,给你一个月,要么拿钱,要么给我找十个妞来上班,听清楚没?”
涛子忙不迭地点头,踉踉跄跄地跑出了胡同。
看了眼手机,施强咬牙切齿地嘀咕道:“文斌,文警官,咱们后会有期!”
5
黑暗中,突如其来的人声,着实把开门的人吓了一跳。
“哎呦妈呀!”一个女声尖叫道。
“没事,我在家。”
随着灯光打开,刺眼的光线中,潘天明从沙发吃力地坐了起来,看见是老婆秦云,这才长松一口气。
“你怎么睡这里了,灯也不开,窗帘还拉着。”
说着,秦云走进来把窗帘一一拉开,将菜放在桌上。
“哦,我……那个,下午家具厂没活,我看会电视,不知咋的就在沙发上睡了。”潘天明看了看时间,揉了揉眼睛站起身说道。
“稀奇了,你也会享清闲……”说到这里,秦云看见茶几上放着的大半瓶酒,不可思议地看了看潘天明,
“我说潘天明,你今天怎么了,遇到事了?”
潘天明看了看老婆,又看了看酒,笑道:“没啊,我能有啥事,大惊小怪的。”
说着就要去卫生间,被秦云拦在身前。
“你跟我说实话,你上次喝酒还是结婚的时候,这么多年你可是从来都不碰的啊,到底有啥事啊,我们是一家人,有事你可不能瞒我。”
秦云焦虑又略带心疼地看着丈夫。
看着眼前这个陪伴自己十几年的爱人,潘天明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刺痛着,对未知巨大的恐惧,让他快要支撑不住,只想抱着眼前的爱人痛哭一番。
潘天明还是忍住了,他知道,除非自己打算自首,否则说出来就是害了一家人。
“我……今天不是爽爽回来了嘛,女儿眨眼就成大姑娘了,想着再过几年一嫁人,我这心里……”
听到这里,秦云哭笑不得地走过来,挨着潘天明坐下,“老潘,你说啥酒话呢,爽爽才13岁,结婚啥的怎么也得十年后了啊。”
“十年……是啊!”
十年后,自己还能等到那时候吗,自己曾经犯下的罪恶,又会给女儿带来怎样的创伤?想到这里,潘天明心里一阵窒息。
多年来,潘天明对女儿疼爱有加,但面对女儿,他的心情常常又是复杂而痛苦的。
随着女儿一天天长大,他总能在女儿身上,看见当年那个被自己掐死的女孩,随着电视里出现的协查通报,这种恐慌和痛苦更到了临界点。
自首,这个念头开始不断萦绕心头,这或许是最彻底的解决办法,但让他摧毁这个多年经营、看似幸福美满的家庭,颠覆在妻女面前的形象,也足够让他望而却步。
6
下午的最后一节特别教育课,终于在沉闷压抑的气氛中结束。
与其他同学不一样,潘爽久久未能从这部警示片中走出。
在犯罪警示校园普及的背景下,学校不定期从每星期抽出一节课,观看犯罪纪实片。
旨在强化青春躁动期学生的法律意识及观念,达到预防青少年犯罪的目的。
然而,潘爽在看完片子后,却陷入了一种莫名的忧虑。
片子讲的是一名青年在犯下重案后,一逃数十年,这期间他从不逛街,也不社交,只是埋头干活,别人问起,他就以孤儿自居。
而他的妈妈,从他出逃后,就踏上了漫长的寻儿之旅,辗转多个省市,张贴寻人告示无数,直到满头青丝变白发。
十九年过去,青年已到中年,不堪忍受漂泊的他终于自首。
然而他的妈妈,却在他自首的前一个月,积郁成疾死在他最后所在的城市的一个小广场上。
时间到了晚上七点,回家路上,潘爽有些失神,她并不知道不远处的一辆面包车正向她疾驰而来。
“叽——”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急刹车声,面包车已经停在潘爽面前。
潘爽甚至还没回过神,车上迅速下来两个男子,不由分说架起潘爽就往车里推。
“啊!你们干什么!放开我!”被左右夹在中间的潘爽惊恐地挣扎起来。
副驾驶上的施强扭回头道:“三好学生,别怕,现在回家太早了,我们找个地方玩玩吧!”
言罢,车内几人放肆地笑起来,随即开始伸手摸向潘爽。
潘爽拼命挣扎,从座位上挣扎到后排地板上,背后衣服已被撕开,污言秽语充斥着车厢。
“别这么猴急!”副驾驶的施强吼了一句。
就在这时,潘爽的手猛然抓住了前排驾驶座底下的一把一字起,闭着眼睛大叫着,朝面前的人挥舞起来。
“啊!卧槽!”一人尖叫起来,胳膊上被捅的口子顿时血流如注。
闻声扭头过来的施强,正欲探身抢过一字起,顿觉眼睛一热,潘爽手中的一字起已经扎入了施强眼眶。
车内顿时乱作一团,战火很快从后排蔓延到前排,潘爽拼命翻到前排。
驾驶员扭头阻拦之际,方向盘被撞了半圈,车子冲向路边花坛。
“砰!”的一声,车轮撞击马路牙子的瞬间,车胎爆了,车里人一时间人仰马翻,现场也围上来了一些人,潘爽不敢停留,抓起地上的书包,乘机拉开门,夺路而逃。
在离家不远的一处公厕里,潘爽颤抖着将被撕烂的衣服换下,从书包里拿出了校服外套穿上,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还好只是额头肿了一小块。
回想起刚才的事情,潘爽惊魂未定,自己扎伤人了,但这是正当防卫。
对方是什么人潘爽心里清楚,他们应该不会报警,但报复是肯定的,怎么办,报警?
潘爽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即使是强奸未遂,校园的舆论也是自己无法承受的。
告诉爸爸?从小爸爸给她灌输的就是不要惹事,不要跟人发生矛盾争执,事实上爸爸也是这么做的,这让童年的潘爽受了很多委屈。
如果爸爸知道这件事,或许不会善罢甘休,但面对施强这伙亡命暴徒,她又怎么能让家人再受伤害……
潘爽又想起了下午的警示教育课,想起了那个片子,莫名的惶恐再次袭上心头。
在公厕外的花坛里平复了良久,潘爽朝家走去,进了院子,潘爽没有急着进屋,今晚发生的事情让她感到委屈、无助。
就在这时,潘天明从屋里走了出来,一眼发现了院子里的女儿。
潘天明:“爽,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潘爽:“在同学家做作业。”
潘天明:“你哭了?怎么了!告诉爸爸!”
潘爽:“哪有,就是……就是被老师批评了几句……”
潘天明:“走,进屋去,你妈都等着急了。”
潘爽思忖片刻,道:
“爸,我为什么没有爷爷奶奶,没有叔叔伯伯,为什么你从来不陪我逛街、陪我去图书馆,别人的爸爸……”
潘天明:“爽,怎么了今天,爸不是跟你说过嘛,老家没有房子了,爷爷奶奶已经不在了,亲戚们也都很多年不来往。”
孩子是天真的,总是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好说歹说,潘天明总算把女儿哄住,潘爽把今天看的警示片的事情,告诉了潘天明。
只是没说路上的遭遇,潘天明惊讶女儿的直觉和缜密的心思之余,心里不由得揪成一团。
看着懂事的女儿,潘天明多么希望,那罪恶的过往只是一场梦啊。
7
绑架强奸未遂的施强一伙,眼看着潘爽从眼皮底下溜走,却不敢再追,几人也是生猛。
在事态没有扩大前,带着伤合伙将车推下花坛,一溜烟跑了,以至于在场的群众都认为他们是在车祸中挂了彩。
施强一直留在车里,他扶坐在后排,眼眶中还插着那把一字起,牙关咬得咯咯响。
叱咤风云这么多年,今天竟然栽在了一个上初中的丫头手里,这让他接受不了,强烈的报复欲望让他有些亢奋,不断地抽搐着嘴角。
想起最近几天的倒霉事,还有那批让他心痛不已的货,施强拿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接连几次都是无法接通。
他知道涛子肯定已经跑了,这让他愤怒不已,还有那个缴获他毒品的文斌……
想到这里施强做了个疯狂的举动,他猛然将眼眶中的一字起拔出,狠狠地放进前排的座椅。
作为才从警校毕业还不到一年的文斌,就独自缴获了毒品,还逮了一个毒贩,虽然跑了一个,但也算是成绩斐然了,这让文斌在局里一时间成了风云人物。
一早的碰头会上,根据上级领导的工作要求,将对本市外来人口及转户籍人口进行一次摸排登记。
局领导安排布置完任务后,高度表扬了文斌,说他是既有文化、又有胆识的新一代中坚力量,这让年轻的文斌很是受用。
晚上下班,回家的路上,文斌特意去超市买了瓶红酒。
刚来到家门口,就听见里面一阵敲击声,打开房门,只见妻子在一旁倒水,而潘天明,正蹲在客厅电视柜旁,拆着电视柜的面板。
“回来了文斌,哎呀都怪我,还没一年,就被我搞成这样!”妻子埋怨着自己。
文斌上前跟潘天明打了声招呼,而后看了看电视柜问道:“怎么搞的,玻璃都砸裂了。”
看着旁边一堆花盆瓷片和一株富贵竹,妻子道:“我想着把这盆绿植放到电视柜上,可太重了,还没放上去,手一滑就掉下来了,把柜面给砸坏了。这不,又麻烦潘师傅过来换。”
看着潘天明拆着面板一头大汗,文斌道:“哦,潘师傅,换块玻璃不就行了嘛,怎么还大卸八块的。”
潘天明抹了下额头的汗珠,道:“这柜子,面板和上面磨砂玻璃是一体的,换就是整块面板,厂家也没单玻璃……”
“哦,小慧,去,给潘师傅切两块瓜啊!”文斌招呼妻子。
妻子点头进了厨房。
拆下面板,潘天明又不自觉地看了眼一旁的相框,那是文斌所在的警官学校的毕业合影。
“潘师傅,老家哪里的啊?”坐在沙发上的文斌随口问道。
潘天明手一颤,一颗螺丝从手中滑落。
就在今天下午,一客户电话打到厂里,需要上门维修家具,吃过晚饭后,没多想的潘天明就带着工具和材料来到文斌家。
就在准备开工时,潘天明一眼便看见了桌上的合照,心中隐隐不安,就在这时文斌回来了。现在突如其来的一句客套,让潘天明不由得心头一紧。
“哦,老家S省的。”潘天明回答道。
他知道,虽然在这边十几年,但乡音不可能完全改过来,与其瞎扯让人怀疑,不如说实话。
“哦,S省……挺远的地儿啊,到这边多久了?”
“十几年了。”
“嗯,可不短了。”
“下海经商失败,没脸回去,也就留下了。”
“呵呵,挺好,挺好。”
“嗯。”
“S省十几年前有个案子,一家母女被杀,你听说过没……”
潘天明听闻,心中一紧,脑袋里飞速的转着。
他怎么知道千里之外、十几年前的一个案子?为什么要问自己?他知道什么,难道,自己被发现了……
不,不可能,柜子是凑巧坏的,我是凑巧厂子里没人才来的,不会那么巧,或许只是问问。
毕竟自己是那里人,公安系统常有协查通报,他知道案子也不足为奇。
想到这里,镇静下来的潘天明一边架新面板,一边道:
“没听过呢,多少年前了,那时候我们那儿治安普遍差,命案多了去了,哪能都听说过……”
“嗯,也是,当年负责案子的还是我老师,哎,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道退了没……”
对于这种自言自语的唠嗑,潘天明自然不再搭话,赶紧上完螺丝固定好,收拾起工具就要走,这时,文斌妻子切好西瓜,端了过来。
“哎潘师傅,吃了瓜再走吧!”

“是啊,潘师傅,忙活半天了,吃口瓜!”文斌也起身相邀。
潘天明挎起工具包,连连摆手婉拒,“不了,我还得赶下一家呢!”说着便出了门。
不承想,刚走到单元楼门口,身后一个声音响起。
“等等!”
潘天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该来的还是来了,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一时间潘天明脑海只有一个念头: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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