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遇烂尾楼风波后,“高学历人才”们写下了万字剧本

核心提示来源:媒体滚动  遭遇烂尾楼风波后,“高学历人才”们写下了7万字剧本 | 深度报道  北京青年报  记者/ 梁婷 实习记者/ 周子豪  永威金桥西棠楼盘吸引了很多“高端人才”  本科学历1313 人,硕士481 人,博士189 人,其中 2

来源:媒体滚动

烂尾楼风波后,“高学历人才”写了7万字剧本|深度报道

北京青年报

记者/梁婷实习记者/周子豪

涌金桥西塘地产吸引了众多“高端人才”

在校本科生1313人,硕士研究生481人,博士189人,其中246人享受郑州市人才补贴...这样一组数字,终于出现在一场烂尾楼风波中。

这座烂尾楼叫做魏勇金桥西塘。因为地处郑州高新区,毗邻多所高校,吸引了不少“高学历人才”购买。

从2021年底开始,因为股东之一的郑州金桥置业有限公司挪用16亿元工程款,西塘项目建设停工。受过高等教育,习惯于循规蹈矩的业主,觉得这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只要几方坐下来沟通,把钱要回来就行了。

然而几次谈判都以僵局告终,业主们以往的处事原则“失效”了。他们别无选择,只能开始做出改变,比如利用他们“受过高等教育”的特点。他们把自己的经历写成了7万字的剧本,开通了视频号和微信官方账号,组织了趣味跑代表团,希望用守法合理的方式维护自己的权益。

“高学历”的身份确实引起了舆论的关注,但业主和很多维权者一样,都经历了推诿、处理缓慢和极大的挫败感。

直到7月2日,终于有了10多亿元被挪用资金被追回的好消息。政府部门承诺力争2024年5月底前交付项目。回顾整个维权过程,一位业主在庆幸的同时,也有些心酸。这本来是一件与学历和身份无关的事情。“每一个烂尾楼都要妥善解决。”

业主根据自己的经历创作的剧本。

“粗鲁”的交流

为了选择人生中的第一套房产,IT出身的曹亮制定了一套缜密的“算法”,考察了郑州所有在售的房子,通过综合交通、绿化等指标进行排序,最终发现西塘各项条件都很优秀,“没有竞品”

西塘地产位于高新区,周边有郑州大学、河南工业大学、郑州轻工业大学等高校。有两条地铁线和四通八达的高速公路。这个位置决定了业主的“高素质”构成。在维权开始后的一次自发统计中,1172位业主按家庭填写了问卷,其中本科学历1313人,硕士学历481人,博士学历189人。

相比周边小区13000元的均价,西塘的价格已经达到了16000到20000元每平米。但是很多业主表示愿意出高价,就是为了放心。根据企业调查,在西塘项目中,郑州金桥置业有限公司持股51%,魏勇置业有限公司持股49%。虽然金桥成立仅5年,但魏勇是一家成立于2005年的老牌房地产公司,口碑在全市名列前茅。

但自2021年12月起,西塘项目停工。当时曹亮也没多想,因为郑州正在进行扬尘治理,他猜测可能会停工或者受到环保政策的限制。年后,郑州的大部分房地产项目已经复工,但西塘的工地人烟稀少,盖楼也没有什么动静。业主听到“魏勇可能退出西塘项目”的传言

西塘的业主和开发商之间的第一次正式谈判发生在2022年3月11日。这些来自企业、高校、政府机关的“优质”业主,希望尽可能做好准备。几个善于表达、逻辑思维强的业主自告奋勇代表大家谈判,每个楼的每个单元也选了一个代表。担心错过谈判事项,他们提前打了草稿,提出了两个股东继续合作、保质保量交房的要求,并希望将谈判结果做成纸质文件,由三方签字盖章。

谈判从下午三点左右开始,一直持续到凌晨。根据魏勇地产给业主的公开信,魏勇明确表示不会退出西塘项目,但金桥回应称,目前合作仍在继续,未来是否继续不清楚。

业主林文超见证了整个谈判过程。他说,金桥的工作人员对复工没有明确的立场,业主提出的问题大多以“我不知道”、“我没有授权”、“我回头问你”等搪塞。本应参与谈判的金桥地产实际控制人崔红旗自始至终没有出现,业主们一直等到凌晨一点才失望地散去。

第一次协商失败后,3月14日和15日,郑州高新区管委会组织召开了两次协调会。在协调会上,金桥地产高层明确表示,与魏勇的合作不能继续。当时有业主认为这只是因为房子“卖得太好了”,2500多的房子已经卖了一大半,造成了股东之间在利益分配上的冲突。

工程一拖再拖,3月下旬业主开始信访。几经协调,他们得到了高新区管委会的回复:手续已办完,复工有序进行。西塘项目施工现场确实有动静,但业主去看了一下,发现这个项目在建工人不到200人,占地133亩,建筑面积46万平方米,16栋住宅楼,1栋商业配套楼。他们以为是“表演式复工”。

在几位业主的账户里,直到4月份,他们才清楚地得知西塘停工的真正原因——剩余的工程款被金桥挪用于郑州东区北龙湖项目的开发。他们向北青神提供的一份会议记录曾显示,魏勇西塘项目资金总额为39.9169亿元,其中销售货款33.7909亿元,贷款余额6.126亿元。金桥实际控制人崔红旗共挪用16.1588亿元。

业主们还是觉得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大家开会协商后就可以复工了。于是他们继续主动发起协调会,并向郑州高新区相关部门和魏勇、金桥领导发出了正式邀请。林文超说,业主希望向开发商和政府发出一个信号,即他们是理性的,可以沟通。

但从3月到5月,崔红旗本人始终没有出现,金桥的代表也只是一个副总裁、营销总经理级别的工作人员。他们常说的是“我没有授权”。林文超称,6月后,崔红旗参加了区政府相关部门领导组织的两次会议,其他时间均以“身体不适”或“黄色健康码”等理由缺席。

“我们都是受过教育的人,这样粗鲁的交流真的很少见。”毕业于一流学校的曹亮感到愤怒,但没有解决办法。作为医生、大学教授、金融从业者和公务员...在西塘业主的生活体验中,理性积极的沟通合作是最好的解决问题的方式。然而,在这场烂尾楼之争中,他们过去的处事方式全都失败了。参与了整个维权过程的林文超也觉得这几个月的经历对他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消耗,经常觉得“书白读了”。

停工后的施工现场

7万字的剧本

几次协商未果,仍无复工希望,业主开始寻求其他途径。几经统计学历和专业信息,才知道自己有“高学历”的特点。林文超说,他还惊讶地发现,他们中超过85%的人拥有学士学位。作为通信专业毕业生,他知道这个功能可以帮助他们“寻求一种关注”。

很快,他们在网上发出了“四百硕博要个家”的视频。视频短短40秒,却囊括了西塘“高学历”业主的所有特征:在国内顶尖大学读书,有博士硕士,有总经理,有博士,有IT人员等等。

一位从事写作的业主也在群里分享了一篇在线文档。“大家自愿填写”,讲述自己的工作、生活和买房经历。林文超说,大约两三天,就会有10万个单词。在整理的时候,他们剔除了一些非理性的、情绪化的表达,最终完成了一个7万字的草稿,取名为《人间剧本》。文笔好的主人还写了序言。

在这个过程中,有业主注册了视频号,根据真人剧本中的真实故事开始拍摄。到目前为止,已经发布了十几集业主的个人视频故事。有的是正在抗击疫情的医生护士,有的是戈壁滩上的科研工作者,有的是从浙江返乡的企业家。

这时候业主的整体素养就显示出了他们的优势。他们都很年轻,各有专长,逐渐自发有了分工。一些擅长剪辑的人负责视频号的维护;擅长表达的人负责与媒体沟通;他们有的擅长写作,开设各种平台账号,或者更新会议纪要,整理最新进展,或者写文章表达诉求。

店主叫陈力,河南人。她硕士毕业后在上海从事金融工作。考虑到老人需要照顾,她决定以后回郑州生活,并投资160多万买下了西塘的房子。在她过去的经历中,她想在学习上取得进步,在工作上得到提升。很多时候,只要她努力了,就能看到成果。但在这次烂尾楼事件中,她也感到很沮丧。

“既然没人替我说话,我就写写我的感受吧。”陈力也开通了账号发布维权文章。比起人剧本,她的文章更注重分析。在写作中,当涉及到公司和企业的信息时,她会在Skyeye上查看。选择说出来,她心里有一条红线:写作不能是废话,要以事实为依据。

在与众多业主的交流中,陈明显感觉到,每个人都有独立的、辩证的思考眼前的烦恼。比如在之前的协调会上,政府部门提出了一个方案,把西塘价值十几亿的未售房屋抵押出去,获得3亿的贷款,让项目尽快复工。人们并不认为这是一件好事,不仅担心交付质量,还担心这种“妥协”可能会留下其他隐患。

业主为维权写的诗。

维权的“边界感”

业主们也在考虑是否要效仿其他活动家。例如,在一些城市,积极分子会住在烂尾楼里。然而,这一提议没有得到多少回应。林文超说,他们还是希望能借助舆论,合理合法地维权。

在维权这件事上,他们小心翼翼地保持着一种“边界”感。很多人在面试中都会提醒,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隐私。他们的家庭、事业、未来都在郑州,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不必要的麻烦”其实已经发生了。曹亮说,在3月和4月,他们有一些线下维权活动。熟悉法律的车主特意在群里提醒大家,避免堵塞交通,遵守防疫规定,保持安全距离。但还是有些意外,因为“人不可能一直都是理性的”。

3月底,业主们得知金桥工作人员拒绝签署复工复产协议后,不少自发前往高新区房管委,举着“回老家买房,遭遇骗局”等标语,高呼口号,希望政府出面推动进程。曹亮说,“但是那天晚上事情并不顺利。一些顶级业主被警察带走了。”第二天,他发现业主微信群也“莫名其妙”解散了。

那段时间,他们还组织了“趣味跑团”,穿着印有“加油西塘”的t恤跑步。一些业主在下班后来到城市的另一端参加活动。但跑了两次后,他们接到了相关部门的电话,活动再次被“叫停”。

大学老师董野一直不愿意接受采访,怕父母听到这个消息受不了。他和爱人通过人才引进政策回到郑州。作为医生,买首套房可以享受10万元的住房补贴,三年内每月1500元的生活补贴。他们买了一套总价240多万的房子,贷款100万,大部分是父母拿的,每月贷款5600。老人看到了西塘烂尾的消息,打来电话。他只能安慰,很快就能解决,但他其实很紧张。

这件事对东野的影响很大。他在学校一直从事科研工作,和同事相处很容易。为此,他常常莫名其妙地迷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原则在这里不成立,完全没有诚信可言”。

他也看过“业主住烂尾楼维权”的新闻。住在没有电梯和水电的烂尾楼里,他们要爬20多层楼才能回家。董野当时还不太明白。在经历了这种压力之后,他意识到,“除非被逼到一定程度,否则没有人会愿意这么做。”董野说,“我确实明白,每个人都可以是弱势群体”。

业主希望通过“趣跑团”发声

留下天才

在业主自发统计中,有246人享受郑州市人才补贴,折算成具体金额。仅人才购买补贴就超过2000万元。“这笔钱本来是政府用来引进人才的,现在没了。”董野说。

董野认为,这种事情对政府来说也是巨大的损失,“而且是非常恶劣的影响,会让所有的人才都跑了。”他说,烂尾楼不是政府的事业,但政府既然要引进人才,就应该有相应的政策法规。“不是现在的情况,因为一个烂尾楼让大家失去信心。”

一位业主2009年大学毕业后来到郑州。他先住在城中村,吃一碗5块钱起的面,每个月住200块钱的房子。那时候没有地铁,上下班都要挤公交。他说虽然他很努力,但他能感觉到他眼中的光和周围的光。“那种光就跟当时发展很快的郑州一样。”因此,他有信心继续在这里奋斗。10多年后,为了家人和孩子有更好的生活和教育环境,他积攒并买下了西塘的房子。

这是《人间剧本》中记载的170多位勤劳人民的故事之一。对于其他业主来说,这个饱受烂尾之苦的物业,也是他们用心打造的家。有的是为了结婚买的,有的是为了几代人能住在一起特意改的大房子。

有人已经心脏病发作了。一个房东大学毕业后留在深圳,因为想离家人近一点,决定回郑州。不过最近他有了回北上广深一线城市的想法。那些地方可能要面临很大的生活压力,但可能“更守规矩”。

董野试图分析更本质的问题,比如商品房预售制度的隐患。“我再也不会考虑预售楼盘了。不管我说多少天花乱坠的宣传,只要楼房不盖,完工率不超过90%,我是不会考虑买的。”另一位业主也有类似的反映。“预售制度的顶层设计缺乏监管措施,导致业主不得不承担大部分烂尾风险,开发商可以理直气壮地毁了它。”

这些长远的思考,最终还是要回到现实问题上来。三个多月过去了,政府成立了专门的小组,一直在努力解决问题,并提出了一定的“保障民生和财产交付”。在业主提供的一份6月3日的会议记录中,河南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领导表示,这件事应该和上门时间有关,拖不了多久,省厅会重点监管。

这两周,西塘上了热搜,被更多人看到。林文超认为这是有帮助的,但他也担心舆论可能带来的负面影响。有网友表达了这样的疑问:为什么人要更在意自己的高学历?林文超对这些与学历和身份无关的争议感到“非常难过”。“每一栋烂尾楼都要妥善解决。”

7月2日,好消息终于来了。郑州高新区政府发布的消息称,经多方协调,股东挪用的10.115亿元资金已追回,郑州高新区管委会将委派一家国有公司监督项目资金使用,确保后续项目建设。西塘项目力争2024年5月底竣工交付业主。

林文超表示,这个结果是一个很大的进步,他们感谢政府相关部门的不断努力。然而,仍然存在一些不确定的因素。比如,金桥地产作为该项目的大股东,一直没有明确表态,也没有金桥代表出席本次会议。他们担心可能存在隐患。

现在提出的交货日期是2024年5月31日,比合同上推迟了6个月。“既然花了这么大力气才把钱追回来,希望不要再有变化了。”林文超说,其实从维权开始到现在,业主的要求一直没变,就是保质保量的盖房子,让他们在这个城市里安心生活。

 
友情链接
鄂ICP备19019357号-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