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尹鲁青
编辑|黄阅
随着全球变暖的加剧，夏天不再是宜人的阳光沙滩，更多的是与可怕的高温联系在一起。今年，忧思科学家联盟甚至认为是时候将它重新命名为“危险季节”，以帮助人们更好地应对夏季的威胁。近年来，在世界范围内，高温死亡和山火的新闻频繁出现。在欧洲，今年7月10日至16日的一周内，西班牙至少有510人因高温丧生。7月15日，英国气象局也发布了异常高温红色预警。同样在今年7月，陕西、丽水等地多名工人中暑死亡，在社交网络上引发新一轮关注。
从各地的死亡案例来看，中暑的主要对象通常是长期从事户外工作的工人，如建筑工人、快递分拣员等。他们在没有遮蔽的地方工作，回到家也没有空曲子可弹。不难看出，极端天气对人的影响是不平等的。除了对身体的直接伤害，高温还会对不同人群的劳动生产率和求职机会产生不同的影响。
外卖骑手在40℃的烈日下争分夺秒抢单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当美好的想象在夏天褪去，我们必须更严肃地看待炎热带来的不平等。它是如何形成的，又是如何被掩盖的？还有，为什么关于夏季高温的报道层出不穷，却总是不能引起足够的重视？
高温下的不平等与“热”的隐蔽
虽然每个人都感觉到夏天的炎热，但很明显，下层阶级的人经常暴露在炎热中。北美洛杉矶的一项城市研究发现，建筑环境、社会经济脆弱性和高温导致的死亡之间存在很强的相关性。有色社区和低收入人群不成比例地受到热岛风险因素的影响，而移民工人死于高温热浪的可能性是美国公民的三倍。
一个有力的例子是空音调的使用。富裕家庭会消耗大量能量来保持空音运行，或者开车去避暑胜地。然而，碳排放导致的全球变暖必须由贫困社区承担。住在里面的人即使有空音也负担不起高昂的电费。除了呆在家里或在外面工作，他们汗流浃背。如果说吸烟者和被迫吸二手烟的人有健康风险，那么被迫忍受高温的劳动者就把所有的风险都放在了自己身上。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在这种热与不平等的背景下，极端热灾害固有的几个“隐藏特征”加剧了灾民的无助状态。首先是气候的特殊性。热浪缓慢无声，很难带来大量的财产损失或引人注目的场面，对人体的侵蚀也不明显。因此，即使与热有关的疾病每年夺去的生命比地震和洪水多，它们也很难占据公众的注意力。
在分析1995年芝加哥造成700多人死亡的高温天气的《热浪》一书中，作者埃里克·克里纳·伯格发现，与911事件和卡特里娜飓风相比，这场热浪在美国的排名非常靠后。许多人否认天气与大量死亡之间的联系，认为这么高的死亡率一定是捏造的。市政府官员甚至提出了这样的问题:“也许那些人当时正处于死亡边缘，与热浪无关。
这种怀疑虽然不成立，但也说明受害人因为社会地位低，无法引起足够的重视。这股热浪的受害者大多是独居在家的贫困老人。他们缺乏与朋友、家人和正式支持系统的沟通，在邻里交往中面临社会排斥和“完全孤立”。这个时候，即使有一个经常来往的朋友，也有可能把人从致命的高温中解救出来。
[美]埃里克·克里纳·伯格，徐嘉良/孙龙/王艳薇译，商务印书馆，2014年1月
这就是一位名叫波林的老妇人如何侥幸逃脱死亡的。她性格开朗，喜欢在家打电话直播电视脱口秀，讨论政治丑闻和地方问题。她还会联系两个密友，确定对方的近况。一天，当她热得无法呼吸时，她以最快的速度打电话给她的朋友。“我跟朋友说不要挂电话，但我放下电话就躺下了。”几分钟后，她慢慢恢复了精力，并感谢朋友们在那里等候。
相反，今年7月份中暑身亡的陕西籍工人王却在下班回家的路上，独自一人悄然倒下，再也没有醒来。在《冰点周刊》的报道中，王死前接到的最后一个电话是工头打来的，工头问他第二天能不能去上班。当时他有些口齿不清，但这并没有引起他的警觉。甚至在他死后的第六天，工人们才得知他的死讯。
除了中暑，热浪还会导致其他更难检测的慢性疾病，如哮喘和肾病。医学人类学家Alex Nadine在尼加拉瓜发现，许多甘蔗收割者患有非传统原因引起的慢性肾病。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他们猜测原因是农药，甚至发动工人组织与“毒害”他们的雇主进行斗争。直到2005年，研究表明，这种疾病与长期高温暴露密切相关。收割甘蔗需要很长时间，工人没有时间喝水和休息，所以肾脏在脱水状态下患病。然而，由于这种联系并不明显，种植园公司一直有理由忽视工人日益恶化的身体状况，这也大大模糊了工人的权益边界。
纳丁认为，在过去的经验中，人们很难将炎热的天气与致命的杀戮联系起来，这使得“热浪”不仅是一种全球现象，而且看起来善于隐身和难以捉摸，并将不成比例地伤害底层工人。同时，纳丁提醒我们，这种隐藏的不平等表明，人类正在窥见一种新的“热能政治学”，每一次极端天气事件都必须被及时看到，成为新一轮反击的战场。
文化事件还是健康危机？深深的裂痕。
继气候相关事故之后，问责制是另一个棘手的问题。在《热浪》一书中，克里纳·伯格发现这一事件的影响难以追溯。一些当地社区领导人认为市长未能及时意识到危险，而市政官员则认为这一事件只显示了人类对自然的脆弱性。他们还批评媒体没有给予足够的警告，或者只是简单地指责受害者“死于自己的疏忽”。最终，根本没有“主要责任人”，这让克里纳·伯格转而关注整个社会事实，观察城市的内部运作是如何通过这一事件被揭示出来的。
戴利市长在收到批评市政府没有避免大量市民在热浪中死亡时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图片来源:热浪图解
同样，近年来国内中暑频发，如何指责也不好判断。根据《防暑降温措施管理办法》，用人单位是防暑降温的责任主体，但“日最高气温达到40℃以上，应当停止当日户外作业”等条款难以落实。工人的情况在很大程度上仍然取决于雇主是否愿意提供水、阴凉和休息时间。更令人心酸的是，疫情期间，劳资双方都坚持“量力而行”的原则。
这也让我们的讨论进入了更深的层次:热浪导致的死亡不仅仅是一个文化事件，更是一个公共卫生危机。正是这两者之间的人为分隔和灰色地带，成为了各方推卸责任的场所，让打工者、外卖员、流浪汉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正如布鲁诺·拉图尔在《我们从来没有现代过》中提到的，生物环境与社会的界限显然并不清晰，但奇怪的是，“经济、科学、文学之类的新闻标题仍然属于它们各自的位置……分析家把关于事物的知识放在左边，权力和政治放在右边。”
回到本文开头的两句语录，我们还会发现，“发烧”要么出现在文化解读中，凸显我们习以为常的温和夏日模样；要么它们出现在骇人听闻的气候新闻中，伴随着气候学家痛苦的呼吁，而这两种叙述往往不会相互重叠。
所以，即使气候变化对地球造成了不可逆的破坏，也很难给人强烈的真实感。毕竟失去生命的人不是自己，自然环境作为“物本身”，与日常生活没有直接关系。随着地表温度和相关疾病的能见度越来越明显，总有一天，热浪的危害不能只是躲在新闻报道里，而是真的会波及到更多的人。
参考资料:
《热浪:芝加哥灾难的社会分析》[美]埃里克·克里纳·伯格著，徐嘉良/孙龙/王艳薇译，商务印书馆，2014-1
我们从未现代过[法]布鲁诺·拉图尔著，刘鹏译/Annes，上海文艺出版社，2022-4
“Xi安一建筑工人中暑身亡”冰点周刊
file/tupian/20220731/s _ _ biz = mjm 5 mdq 3 mteymq = = mid = 26533337434 idx = 1 sn = 83 c 4933 f 192 bb 4 b 2 ADB 484759 a 8 C1 c 21 chksm = BD 9651 e 48 AE 1d 8 f 2d 954 e 66240 DC 3076d 14 AC 243 b 22 c8 a 4 fa 36 FAA 3 b 0 e 5 B1 fef 318 e 10 B1 eff 0 MP share = 1 scene = 1 amp
“这应该是历史上最热的夏天”年度人物
file/tupian/20220731/s _ _ biz = mza 5 ntexodu 1 OQ = = mid = 2656109052 idx = 1 sn = C2 ebead 874 be 1123 AC 23 da 94 be 1 fcb chksm = 8be 1944 CBC 961 D5 aa 3092590 c 1355d 8d 05 b 2 b 6 Fe 59 a 7642 C5 CB 6 e 56 FD 551 e9 B4 AC 93360 c 3d MP share = 1 scene = 1
“中暑死亡的感觉”艾米·拉格斯代尔，室外
https://www . outside online . com/health/wellness/中暑-体征-症状/
《热浪》阿历克斯·丁娜,《未知人类世词典》,文化人类学学会
https://culanth.org/fieldsights/hea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