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视觉中国
大脑极体
今天又看到一条关于乐视的新闻。当然，这仍然不是好消息。
6月12日，乐视表示收到融创和天津嘉睿的申请，要求乐视返还32亿元用于仲裁。不少分析认为，这是融创进一步抛弃乐视的标志。
从当年乐视雷爆的震撼到今天，估计大家已经习惯了乐视的负面新闻。关于乐视的感受太多了，这里没什么新鲜的。
但是看到今天的新闻让我想起了另一件事:今天，每个互联网巨头都在谈论AI和产业互联网。但是，大多数人可能忘记了，其实乐视很早就提到了AI，也做了很多工作。但AI自始至终都没有变成乐视的救命稻草，甚至在“生态化”的崩塌中，我也没有听到任何碎片化的声音。
乐视的AI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是什么导致乐视在AI爆发的时候倒下了，却无法用AI自救？乐视雷雨之前积累的AI技术、产品、生态最终去了哪里？
站在废墟上重新审视一家公司面对AI的选择，很有意思。
事实上，许多“世界上第一个人工智能……”都是乐视叫出来的。
回到2016年的秋天。
当时“硬件免费”刚提出半年；乐视汽车已经可以开发布会了，“为梦想而窒息”还是个好词。
还记得我采访乐视员工的时候，大家都可以谈到乐视在侃侃的七大子生态，但是对于子生态下面到底有多少个子生态，没有人能给出准确的答案。当时有人跟我说是31，有人说是33，更离谱的说法是45。
当时忙着生态革命的乐视已经开始AI了。第一个目标是EUI系统和乐视手机。其实当时加入AI话题的乐视，只能说不晚也不早。当时AlphaGo已经战胜了李世石，AI也足够红了。但是几个月下来，很多公司还没想好AI怎么加入自己的业务，乐视却已经开始行动了。
2016年9月，乐视宣布EUI成为“全球首款人工智能操作系统”。今天这个演讲是一个不寻常的笑话，但与当时乐视的大量其他演讲相比，只能说是普通的。当时风头正劲的乐视在美国开了一场震撼人心的Bigbang，贾跃亭甚至在微博中为未来的手机取名艾乐。
微博内容写道:“希望乐视的生态创新模式能为世界经济的下一轮增长探索出一条路。期待全球首款乐视人工智能生态手机早日上市。后会有期！”
没错，乐视当时是要做“全球首款AI手机”，后来也确实做到了。是2017年4月发布的乐Pro3，但当时乐视资金链已经断裂，融创进入市场。这个期待已久的“世界第一AI”不过是一场寒酸的线上发布会。
事实上，除了UI和手机，乐视还在很多业务中加入了AI元素。比如乐视云、乐视网、乐视网，甚至“子生态”里的很多应用。
然而，它们的共同点是很快被遗忘。
从软件的坑到硬件的坑，AI不可能是乐视的菜。
对那个狂躁期一无所知的朋友可能会想，既然有那么多“世界第一”，乐视或者AI做不到吗？今天大部分锅可能还是要乐视自己背。
第一个原因是乐视所谓的“全球第一AI”基本没有说服力。比如EUI加入的AI能力，其实就是UI层的智能推荐。它的功能包括预订视频、日历提醒等等。比如你在乐视上预约了某个明星的电视剧，日历会智能提醒你有一天这个明星的周边会在乐视商城上线——没错，这个所谓的AI能做的就是让用户相对简单地点击其他乐视app和网页——这就是乐视所谓的让生态主动寻找用户。
如此简单的能力，被乐视在公关层面形容为“全球首款人工智能手机的神经中枢”。整件事真的很过瘾。
2017年，后期的乐视AI手机依然保持了这种风格。Pro3双摄AI版，主要能力是语音助手“乐乐”，另一个是乐视的自学习AI生态，通过跨终端数据、地理信息、时间安排等信息为用户提供AI生态体验。
没错，还是基于用户数据来推荐其他乐视生态。但其语音助手与当时的竞品手机相比，并无值得称道的软件进步。即使是UI层面的智能推荐，魅族、荣耀等手机当时也已经做了很多尝试，其系统远比乐视的复杂。
如果说老罗和锤子重新定义了“重新定义”，那么贾老板和那两年的乐视就很喜欢重新定义“全球第一”。这背后当然有企业文化的因素，但深层原因是扩张过快的乐视缺乏硬件层面的创新能力。
现在没有手机，也没有AI。基本原因是苹果、高通、华为都从芯片层面推出了AI算力解决方案。然后，所有的手机都开始面向高端，软硬结合的AI创新。
当时乐视坚持“硬件免费”，使得其硬件一直处于高补贴、高性价比的模式，重点是卖会员。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供应链也受到挤压，共同承担风险，就有可能做出符合行业标准的低成本硬件。但要引领AI技术的创新，真的太难了。
不合适的AI硬件只是乐视跑马圈地模式中牺牲技术深度的一个缩影。大规模的VR设备和可穿戴设备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没有做出来。
当然，乐视的资金链是所有技术问题之母。
错过AI发展期的乐视云
和一些有技术背景的朋友聊乐视，一般会觉得对不起乐视的是它的视频云和直播技术。
直到现在，很多乐迷可能还记得乐视是高清体育直播比赛的领头羊。时至今日，乐迷朋友们还是要对乐视有所感悟。
但可能很少有人记得，乐视的七个子生态中，有一个其实叫“云生态”。当时说乐视内容是引擎，造车是梦想。这导致很多人忽略了乐视云的发展速度其实是明显滞后的。
如今，公有云行业普遍向工业服务和AI转型。但是，这种转变是有准备期的。对比BAT的云业务，会发现节奏是2015-2016年行业备战，迎接2017年初开始的AI爆发，2018年进入工业互联网和工业AI新赛道。
但在2015年、2016年的关键时期，乐视云并没有做好“多产业服务”的准备，仍然专注于为乐视提供视频支持服务。如果对比其他互联网巨头，你会发现爱奇艺是基于云，优酷是基于阿里云。但是乐视当时有一个庞大的生态，却没有把云和其他业务联系起来，把它平台化。乐视云仍然专注于服务视频网站。
当然，客观来说，这是因为乐视在互联网行业没有其他杀手级应用，无法形成电商、游戏、社交等云服务的温床。同时，乐视的各种生态之间牵强的联系，以及总部强调商业化而忽视技术突破的策略，都导致乐视云自我成长的动力有限。
而云恰好是输出AI业务的必要条件。从这个角度来说，乐视还没起步就已经失去了工业AI的资格。
今天，乐视云和所有云厂商一样，推出了AI解决方案。但它能给出的案例和技术非常有限，官网只写AI破案、写稿机器人等应用场景。相比互联网plus中其他云服务商的数百个AI能力和大量案例，感觉已经接近停止了。
似乎在乐视看来，AI等于广告推荐。
深挖一下，我个人怀疑当时乐视内部有一种AI，完全等同于广告推荐的认知。
比如乐视其实已经针对B端市场推广了几个AI服务。2016年底，本来就雷声大雨点小的乐视又出新招，在疑似失礼的发布会上一口气发布了五款硬件。同时还发布了名为“观星”的AI智能算法平台。
这个AI平台的功能是什么？可以帮助广告主精准定位用户习惯。当乐视的用户满足了一定程度的观看行为，就会在电视终端为他们精准推送广告。
且不说看电视时被广告商监控，本身就挺尴尬的。作为乐视的“AI技术绝唱”，观星系统依然与其早期的方舟广告系统乃至EUI中的系统智能一样，秉承了“无AI无广告”的乐视特色。
纵观乐视提到的所有AI产品和AI系统，会发现每一个都指向帮助乐视推送广告和广告主推送广告。感知、认知智能，以及利用AI提升用户体验的可能性，乐视从未提及——也许在乐视看来，“硬件免费”才是最好的用户体验。
缺乏对AI基础研究的重视，对硬件层的创新漠不关心，对AI人才争夺战漠不关心，乐视在镜中拥抱了一场“看AI写广告”。
其实这种对AI的理解，并不只是乐视才有。
本土AI机会也被不断扩张的生态撕裂。
需要补充的是，乐视当时已经密集孵化、收购、投资了一个庞大的生态系统。可以算是互联网和科技公司的集群，似乎完全可以独自孵化AI亮点。但显然没有。
2016年10月，我采访了乐视汽车生态下的汽车分时租赁公司“零派享”。这家今年已经注销的公司，当时在乐视生态内部被视为“生态电动化、智能化、互联网化、共享汽车的集大成者”。赶上O2O和共享经济热潮，风头很劲。
其主要模式是让用户在APP上下单租车。那么最大的区别就是可以支持用户异地还车。听起来很棒，不是吗？
为了满足用户随时随地租还车的美好想象，当时零派享团队做了大量的技术投入。包括名为“乐毅环”的智能停车管理系统。为了从技术层面对车进行调控，技术团队开发了潮汐调度算法，利用AI对不同租车网点的费率进行判断和调整。
讲道理，这项技术还是比较有特色的，在智能停车场的场景下可能会有用。但在分时租赁业务中，用户想要得到环车请求并不容易，基本上技术上很难实现，必须严重依赖地面运营者。否则车辆积累损失和车辆损坏分分钟爆炸。
后来我们看到，过度的开发，过度的成本，不切实际的商业计划，最后把零校享搞垮了。2017年上半年被关停后，接下来的消息是两年后被曝解散。从被寄予厚望到宣布停工只用了几个月的时间。
而乐视的一大批公司集团里的技术开发空已经完全消耗在这样的快跑和快跌中了。
2016年5月，我参观了一年后被媒体称为“鬼城”的北美乐视总部。那时候那栋楼在硅谷华人社区是一个传奇的存在，内部欣欣向荣。我要说的“事后诸葛亮”是，当时据负责人说，乐视的营销人员占了硅谷招聘职位的一半以上——这在硅谷公司中极为罕见。
总的来说，中国科技公司需要的是硅谷极客的技术能力。当时乐视在硅谷的核心任务是向北美市场销售自行车。
也许是个剪影。关于乐视“努力”却不拥抱AI的解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