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AI金融社李一曼
编辑|张硕
“中国首富拖欠FF中国员工工资”的消息，再次将恒大与法拉第未来的爱恨纠葛推到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今年6月，恒大集团以67.46亿港元间接收购FFS 45%的股权，成为公司第一大股东。7月13日，许家印前往美国FF总部，贾跃亭陪同，笑恩爱。
然而，短短三个多月，形势急转直下。10月7日，恒大健康发布公告指责贾跃亭“忘恩负义”，随后贾跃亭声称恒大未能履行合同支付资金，这也阻止了他寻找其他钱主。
从未有过蜜月的恒大和FF迅速分道扬镳，闹上了仲裁庭。随着事态发酵，这起陷入“罗生门”的事件再次被笼罩在迷雾之中。
01
“谁在合同上签字，谁就能得到报酬”
10月15日晚，FF中国500名员工爆炸。当月的发薪日就在这一天，但60多名员工未能拿到8月21日至9月20日的工资。有人在群里问及此事，恒大法拉第未来高管不仅不回应，半小时后要求解散群里。
60多名员工随即成立薪资小组，称恒大在“大规模清退FF中国员工”。
接近恒大的知情人士告诉艾财经，这些被欠薪员工与北京瑞宇、上海法富、法发汽车等公司签订了合同，但并未与恒大法拉第未来等带有恒大字样的公司重新签订劳动合同。“谁跟你签合同，谁给你发工资？这是正常的法律程序。”
艾财经了解到，这60多人中，有一部分人从乐视时代就一直跟随贾跃亭旧部，恒大选择在仲裁结果即将公布的敏感时间点对他们“开刀”，不排除向贾跃亭施压的可能。此举被媒体评价为“在火上烤老贾”。
上述恒大消息人士透露，FF中国的团队过去基本都在北京，而恒大法拉第未来的重心在广州，第一家工厂也在南沙。恒大为跳槽到南沙的员工提供住宿和每月3000元的生活补贴，跳槽到广州的员工提供5000元的生活补贴。目前大部分人都换了恒大法拉第未来的签证，只有不到十分之一的人拒绝。
据FF中国内部人士透露，早在今年6月恒大入股FF时，FF中国包括、法务、财务、行政、AI、车联网等部门的全部300多名员工，在公司层面被集体调往北京睿宇、广州睿驰、上海法富三家全资子公司，合同内容不变。当时由于广州南沙人才引进计划提出的免税等优惠政策，少部分人出于职业考虑，自由选择到广州工作，大部分人留在了北京。
艾财经经调查了解到，京睿宇和上海发嘉是睿驰智能汽车有限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广州睿驰于7月24日正式更名为恒大法拉第未来智能汽车有限公司，公司法定代表人由王志刚变更为恒大集团副总裁彭建军，财务总监变更为恒大集团刘军。
截至目前，这两家公司的公章和财务章一直拒绝交付给恒大法拉第未来统一管理。
不过，一位接近FF中国的内部人士对AI财经表示，虽然不知道最终公章在谁手里，但这“不是不交的理由”。该人士认为，虽然工资由北京瑞宇发支付，但恒大全资拥有北京瑞宇发，所以他们在上个月15日就可以正常拿到工资，而且已经换了签证的同事也已经拿到了工资，证明这个借口不成立。
上述消息人士透露，8月中下旬，恒大法拉第派了人力团队到北京、上海谈判，要求员工换到广州的恒大法拉第未来。很多人不愿意离开北京，因为持续的社会保障、纳税和孩子的上学。FF中国内部人士对AI财经表示，这个过程中“只有通知，没有协商”。
冲突发生后，恒大法拉第对未来产品技术研发、AI、车联网等技术部门的员工做出让步，同意他们留在北京。签约公司依然保留了北京瑞宇，但工资标准不得不按照恒大制度修改，即原来的工资折算成50%底薪加50%绩效，发薪日也相应改为每月5日和20日。但对于其他职能部门的60多名员工，恒大法拉第未来并没有手下留情。
对此，双方持不同意见。
接近恒大的知情人士告诉AI财经，恒大法拉第未来团队一直在尝试谈判，这些员工可以选择去广州，也可以选择解约，但对方“拒绝接受，也不同意谈判”。
接近FF中国的知情人士透露，恒大法拉第上周五针对20多名没有续约的员工，与HR进行了一轮“N+1”谈判，明确提出“如果你不去广州工作，那么你要同意解除劳动合同”。
根据恒大给出的条件，协议解除劳动合同的员工，在承诺离职且不对公司做出任何评价后，可以获得N+1补偿。如果员工违反承诺，他/她必须向恒大法拉第支付双倍的补偿。然而，计划中没有提到员工奖金和期权。当时有人提出异议，恒大法拉第未来没有任何反馈。
“这是恒大逼我们走。”一位没换过签证的员工说，其实FF中国员工早就担心了。知情人士向艾财经透露，目前已有一名员工被解雇，其他人则一直在“找各种理由降职降薪”。“以后肯定会多很多，但是会有各种各样的原因。”
艾财经了解到，近期有60多名员工计划为恒大进行集体劳动仲裁。
02
贾跃亭“以攻为守”
FF创始人贾跃亭在用法律手段解决问题方面比员工领先一步。
10月3日，贾跃亭利用其在FF母公司Smart King的多数董事席位权，以Smart King的名义向香港国际仲裁中心发起公开仲裁，要求剥夺作为股东的恒大同意融资的权利，取消所有协议。目前，仲裁结果尚未公布。
10月4日，恒大健康临时停牌，理由是要公布一项仲裁程序的内幕消息。4天后复牌，盘中暴跌37%，全天下跌16%，收于8.78港元。受恒大收购FF的消息影响，这只股票从今年6月份的不到5港元飙升到8月份的最高点16.7港元，现在又回到了8港元左右，跌了近一半。
“无预警”收到诉讼通知，或来自正在谈付款条件的合伙人。
10月7日，恒大健康发布公告，将双方不和公之于众。公告称，支付给FF的8亿美元已基本提前用完，对方要求如果不满足合同支付条件，再提前支付7亿美元。
这一宣布是在一个有趣的时间，恰好是美国时间凌晨3点左右，让FF和贾跃亭措手不及。
“怒不可遏”的贾跃亭20小时后发声，称FF摆脱恒大的唯一原因是恒大健康未能履行承诺并支付约定金额，阻止FF从其他渠道融资。FF也在随后的微信官方账号文章中详细描述了恒大健康未兑现的财务承诺、生产前准备等内容。
虽然矛盾直到此时才爆发，并且为外界所知，但这个伏笔早在7月13日许家印赴美“考察”FF美国工厂时就已埋下。
FF内部人士对AI财经表示，当时的老板徐对FF的产品、技术、设计都很满意。恒大提出在第一笔8亿美元的基础上向FF投资7亿美元，其中3亿美元将在7月31日前支付，2亿美元将在今年年底前支付，另外2亿美元将在2019年第一季度支付。
此次追加投资的前提是贾跃亭将与恒大签署一份追加协议，协议中规定FF需要做出哪些让步，包括FF中国的董事长和法人代表将由恒大任命，之前投资合同中“恒大将不参与FF运营”的条款已经更改。
据熟悉FF中国的人士透露，FF如期完成了上述附加协议的条件，但恒大并未如期进行首付款。更让贾跃亭无法接受的是，在承诺未兑现的前提下，恒大反而试图获得FF中国的控制权和所有权，以及FF的所有ip。
今年9月，恒大集团副总裁、恒大法拉第未来总经理彭建军赴美与贾跃亭进行了多轮会谈，但双方未能达成一致。
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金泰律师事务所高级顾问李岩松对艾财经表示，国外发生的重大商事纠纷，尤其是MA交易产生的纠纷，多以仲裁方式解决，香港在这方面的专业性和效率毋庸置疑，是亚洲争端解决的中心。
从公开信息来看，FF对恒大健康提起的仲裁是一项特殊的临时紧急仲裁，是在可能出现重大损失的情况下的保全措施；也就是说，害怕自己很快被踢出局的贾跃亭处于更加不利的被动地位。他希望通过主动出击来摆脱目前的困境。
告诉艾财经，在纠纷解决过程中，首先要遵循保护交易安全、尊重契约精神、弥补守约方损失等最基本的原则，但具体案例千差万别。协议的细节，新的业务创新模式，不同地区和机构的裁决标准和价值标准，以及双方律师的较量，都可能导致最终结果的巨大差异，很难判断最终的裁决会是怎样的。
腾讯棱镜援引一位专家的观点称，如果贾跃亭仲裁败诉，恒大不放弃融资同意权，FF的资本状况无法维持到2019年，FF将面临全面清盘的风险。
但李岩松认为，无论仲裁结果如何，都不代表恒大与FF分道扬镳，更不代表双方的合作从此一帆风顺。在他看来，这只是一系列纠纷的开始，接下来很可能还会有一系列关于双方权利义务的实质性纠纷，双方绝不罢休。
03
最后一根稻草。
恒大一份健康的公告，道出了FF缺钱的现状。对于贾跃亭来说，比缺钱更不能接受的是失去对FF的控制权。如今的贾跃亭只能“拼个你死我活”。
许家印和贾跃亭的交锋焦点其实是FF的控制权之争。显然，恒大的一系列动作已经触及到了贾跃亭的核心利益。
据熟悉FF的人士透露，2018年初，当双方还处于投资的“蜜月期”时，恒大健康特别认可贾跃亭，要求他留任FF全球CEO 15年，并保证团队稳定。投资完成后，许家印第一时间派财务岗到FF美国，监督资金的安全使用。恒大健康在掌握FF美国的财务大权后，于8月初开始向原FF中国派出人员和财务团队。
有媒体注意到，许家印参观FF全球总部时，在恒大官方提供的图片中，贾跃亭的背部和侧脸全部出现，而裤子口袋上别着白色徽章的贾跃亭则面带微笑，态度十分殷勤地陪伴在他身边。当时徐老板承诺FF员工不干预业务，只提供资金，让大家不要为钱发愁。
然而，仅仅十几天后，恒大就在中国成立了FF的运营总部，即恒大法拉第未来智能汽车有限公司，全面负责FF在中国的技术研发和所有生产运营管理。公司于8月7日注册成立，注册资本20亿美元，注册地址为广州市南沙区海滨路171号9楼。其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总经理为恒大集团副总裁、恒大健康副董事长彭建军，全资拥有恒大法拉第未来控股有限公司。
8月14日，恒大临时举办“恒大法拉第未来智能汽车集团揭牌仪式”。几乎所有出现在盛典上的高管都来自恒大，但贾跃亭没有露面，在随后发布的新闻稿中甚至没有提到他的名字。据熟悉FF的人士透露，贾对此一无所知，恒大此前也没有与FF进行过沟通。
这场14分钟的发布会，被外界解读为恒大“去贾跃亭化”的里程碑。
恒大花了几个月时间在中国成立法拉第未来品牌RD中心，投资145亿元入股广汇集团，布局汽车经销商领域。其潜心造车的决心不可小觑，掌控大局的态度也可见一斑。
但贾跃亭最看重的是他对FF的控制权。腾讯援引消息人士的话称，FF并不习惯恒大“给钱就万事大吉”的做法。“就像土豪一样，FF可能再也不想和地产商合作了”。
自从来到美国避债后，贾跃亭全身心地投入到造车的梦想中，这个梦想在很多人眼里还是虚幻的。
曾经让贾跃亭骄傲的乐视七大生态，如今都在崩溃的边缘挣扎。巨亏百亿的乐视即将退市，已经被融创深深打动。乐视估值两年蒸发74亿，乐视金融今年4月出14亿还债。乐视体育名存实亡，其网站和官网早就停止更新，乐视的销量也早已掉到各种榜单。乐视手机业务已经完全停顿，老板娘甘薇再也没有用乐视手机给微博发消息。
被孙宏斌评价为“连一根羽毛都不愿掉”的老贾，如今已经失去了对整个乐视帝国的掌控，FF成为了他最后的筹码，用他自己的话说，他的命。他不能退缩，“身后是冰冷的深海”。如果FF项目进展顺利，他甚至有望还清欠款，摘掉“老赖”的帽子。
今年6月恒大正式加盟FF时，采用的是AB股模式。贾跃亭作为创始人兼CEO，享有“一股10票”的权利，在FF公司拥有33%的股权，而恒大只有12%的投票权。恒大方面强调，如果FF原股东违约，投票权将被逆转，贾跃亭的特别投票权将返还给恒大。FF能否兑现2019年第一季度前量产交付首批电动车的承诺，成为双方争夺控制权的关键。
虽然FF91在全球拥有1000多名科研专家和380项专利，FF91的多项性能技术指标全球领先，但由于深陷与恒大的协议纠纷，FF91明年能否实现量产交付并在国内上市的目标还是一个很大的未知数。
一度备受关注的恒大法拉第未来南沙生产基地，被外界认为进展过于缓慢。近日，媒体实地探访发现，该基地目前正在建设中。工地正门的一块告示牌上写着“此路段专用于恒大法拉第汽车零部件项目”。中间有一台打桩机在施工，黑烟不断冒出。工地周围打桩的声音不断。知情人士透露，之前10月8日和9日都没有施工标志。
法拉第未来南沙工厂
FF91的第一辆预量产车在“919FuturistDay”首次亮相几个小时后，就被曝出发生了火灾。FF官方回应不实，但拒绝进一步澄清。
最初计划用于FF91量产的第一笔8亿美元投资，随着债务偿还，在7月份基本用完。据腾讯棱镜报道，月光下FF洛杉矶总部1400名员工的工资烧掉了800万美元。目前，一些供应商已经数周没有收到货款。
当然，贾跃亭是缺钱，但对他来说，比缺钱更可怕的是失去了自己永远不会放手的FF控制权。事实上，即使仲裁结果对贾跃亭有利，他的危险也远未结束，东山再起的计划依然任重道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