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六点钟，太阳还没下山，贾跃亭曾经办公室的灯就亮了。
朝阳公园附近的施乐大厦顶楼西侧曾是贾跃亭的办公室。在这里，贾跃亭做了很多关键决策，包括启动乐视的手机、电视等智能生态，拓宽乐视的业务边界，造车。
现在这个办公室早就大变样了，乐视的员工也做了一些改变，搬到里面办公。
在经历了贾跃亭名誉扫地后，供应商被围在楼下，高喊“还钱”。最近，这栋办公楼周围突然热闹起来。
这种兴奋源于前几天的一则新闻，微博里有个博主说乐视剩下的400人过上了“无老板、无内卷、996”的神仙生活。
依靠《宫中皇后》等作品的影视版权收入，以及乐融大厦的租金，留下的乐视员工从未拖欠过工资和社保。
起初，这个消息还在小范围内传播。没想到，7月12日，乐视视频官方微博给出了一个堂堂正正的回应。
“乐视确实有400多人，还在招聘。公司没有996，也没有拖欠员工工资和社保。”
大公司在互联网裁员已经不是什么新闻了。被迫离开的工人仍然担心他们的生计、抵押贷款和社会保障。怎么一眨眼，被贾跃亭和孙宏斌抛弃的乐视反而做起了凡尔赛？
高调乐视:我没那么惨
写字楼租金确实是乐视目前收入的一部分。
7月13日下午，《凤凰周刊财经》记者走访了乐融大厦。工作人员表示，该楼共14层，其中1-2层为配套商业，3-14层为写字楼。目前乐视大厦有4层出租，其余为乐视办公区。
租的4层小楼人气也不低。其中一层是二房东租的。其他三层中，只有三个面积在200-350平米的办公室还可以用空。
荣大厦，凤凰财经周刊拍摄
该工作人员告诉记者，在乐视风波之前，乐视大厦的产权经过几轮拍卖都不属于乐视，乐视还有13年的租期。2021年初，乐视正式对外招租。
从租房平台给出的价格来看，一层四个办公区的年租金在230-250万元左右。按此粗略估算，乐视大厦出租4层，年租金收入约1000万。
显然，这不足以支撑留在乐视的员工。
乐融致新CEO安迪2021年2月回应称，乐视目前仍有约450名员工，其中乐融致新240-250人，乐视网约200人。两家公司月薪都在1000万左右，一年总工资在1.2亿左右。
“乐视大厦的租金只占收入的一小部分。说乐视员工靠收租支撑，并不准确。”走访中，该大厦工作人员告诉《凤凰周刊财经》记者。
再来看看网络传播的另一项收入——宫廷影视剧《后妃》的版权。
公开报道显示，2011年《宫中皇后》在电视频道首播，随后乐视拿到了独家网络播放权。2013年，华尔影视被鼎盛时期的乐视以9亿元收购。2018年，乐视遭遇资金链危机，华尔影视将《宫中皇后》版权分销给优酷。
华尔影视曾透露，这部剧“平均每年能给华尔影视带来1000多万元的收入”。
乐视曾写过一篇自嘲的文章说，“如果2018年版权不卖给花儿，乐视现在就多回点血，乐视视频可以放心养老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两项收入加在一起，就是400多名乐视员工两个月的工资。仅凭这两部分，不足以保证乐视员工能过上“神仙般的生活”。
但乐视不止一次说过，今天没那么惨。
2021年底，乐视视频官网连续发了两条微博，称乐视网全体员工加薪，并宣布不裁员。
2022年7月13日，乐视热搜后不久，很久没有直播的乐视官方账号“乐视同学”进行了三个小时的直播。
直播过程中，乐视员工现身说法，目前乐视员工公积金比例12%，14工资。公司没有拖欠工资，五险一金按时缴纳。
从公开信息来看，如果抛开历史欠账的影响，留下的业务板块目前确实在稳步前进。
“乐视视频和乐视TV都有自己的会员和广告收入，这是延续多年的传统收入。乐视视频目前有MCN、小程序等与其他第三方合作的收入，乐视TV有智能硬件收入等等。”7月12日下午，安迪公开回应《第一财经日报》。
2022年初，乐视在员工内部信中指出，2021年11月，电视端运营、移动端运营、广告商业化等业务均提前达成年度经营目标。在不考虑历史债务影响的情况下，最新的经营数据实现了营业利润和现金流的双重平衡。
6点下班，员工“领工资”
“走来走去”可以用来形容乐视员工目前的状态。
下午五点半，几个人从乐视大厦出来。到6点钟，越来越多的人陆续打卡下班。
招商部一位乐视员工告诉凤凰周刊财经:“我确实是6点左右下班的。其他部门可能会根据工作内容加班。周六的时候，除了几个值班的同事，楼里不会有人工作。”
荣大厦，凤凰财经周刊拍摄
据新闻报道，某乐视员工早上9: 30上班，下午6: 00下班，中午可以午休2小时。
“幸福感比较高，这也是乐视老员工留在乐视的原因。”乐视员工在“施乐同学”上直播时强调，有意思的是，这个直播在下午6点后结束。原因不难理解。拒绝“996”的乐视员工不得不离职。
乐视员工在直播中调侃，这种“有偿咿呀学语”确实是日常工作，但不是所有部门都这样。“乐视员工'不内卷'太绝对了，但是'内卷'程度比较低，一共400多人，一个萝卜一个坑，自然人就少了。”
乐视员工告诉记者，目前在乐视大厦工作的乐视员工主要有技术人员和乐视视频运营人员。除了北京，乐视还在上海、广州、深圳、武汉开始招聘。
很难想象，现在因为员工过着“不死之身”而上热搜的公司，是曾经“蒙着眼睛跑”的乐视。
在乐视的巅峰时期，员工入职都会收到一本乐视员工手册。第一页是乐视前CEO贾跃亭给全体员工的一封信:“管好自己，蒙着眼睛跑，你会成为最亮的明星”。
这封信主要告诉新员工的企业文化只有一个:“蒙眼狂奔”。盲从不仅是一种企业信仰，也是乐视快节奏的工作状态。
一些乐视员工在知乎上分享了他们的故事。
2016年4月，该员工去乐视面试，面试结束时，面试官问了一个问题。还没等他回答，面试官就跑到楼梯口，抓起一个开发人员确认工作内容。谈话结束后，他回来采访。
快节奏、鸡血般的工作状态立刻吸引了他。乐视蒙眼的激情和状态，也是他在以后工作中的切身感受。
这和当时的乐视战略有关。2015年和2016年，乐视网的市值都达到了几千万。贾跃亭也开启了乐视疯狂扩张的阶段，乐视体育、乐视移动、乐视汽车、乐视金融等令人眼花缭乱的布局层出不穷，七大生态初现端倪，员工数万人。
直到2016年底，贾跃亭发出一封致全体员工的信，反思乐视发展速度过快，供应链压力骤增，资金紧张，后劲不足，告别烧钱扩张阶段。至此，乐视逐渐走出了“蒙眼狂奔”的时代。
当贾跃亭疯狂扩张乐视业务的时候，乐视的员工也是蒙着眼睛跑。但这一切在贾跃亭离开美国，乐视资金链断裂后戛然而止。
今天，在乐融大厦，你仍然可以听到员工们对“匆忙”时代的美好回忆。
“回头看乐视做智能手机、电视机等智能生态，甚至造车，乐视可以说一直走在中国互联网公司的前列。”7月13日下午，一位乐视员工略带自豪地告诉记者，“乐视手机出来的时候，小米在哪里？”
然而，这种“我觉得我风华正茂”的语气恐怕只有在乐融大厦内部才能听到。
6月1日，乐视商城推出新机“Y1 Pro”。相比贾跃亭被梦想窒息的发布会，这款手机在新的时候几乎是无声的。
如果贾跃亭一天不回来，乐视还能活一天吗？
随着贾跃亭离开美国，孙宏斌辞职，谁是乐视的老板成为一个无法解释的概念。
在乐视的回应中，似乎不想解释清楚。
从视频来看，“没有老板的神仙日子”还是遥不可及。不朽的工作日对任何员工来说基本上都是一种奢侈。如果员工能感受到“工作如神仙”，公司就会很成功。
夸完自己，乐视视频继续打太极。
“老板”这个词近年来一直是一个比较模糊的概念，不同的语境有不同的含义。很多企业部门的员工私下里称部门主管为老板，部门主管称CEO为老板，CEO称董事长、创始人、实际控制人为老板。按照这种理解，乐视会有很多“老板”，每个业务负责人都是老板，CEO、董事长都是老板，我们在股东参观公司时也叫他们老板，创始人贾跃亭先生也是老板，前战略股东融创也是老板。
就像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着急，老板多到一定程度就相当于没有老板。
没有老板，就意味着当年的巨额债务，所以没有优先权。
根据乐视网2021年年报，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资产约为-188.95亿元。2021年公司营业收入4.18亿元，净利润-21.46亿元，扣非净利润-15.67亿元。
此外，乐视网年报还显示，截至2021年末，公司合并报表范围内的应付账款为29.8亿元，主要是对供应商和服务商的欠款。公司合并报表范围内的其他流动负债近36.96亿元，其他非流动负债30.49亿元。
除了上述负债，乐视还面临投资者的巨额索赔。截至2021年12月31日，已有11名原告以虚假陈述为由，对乐视网等21名被告提起总代表诉讼，索赔金额45.71亿元。
对于债务问题，乐视这次并没有做出正面回应。
一个原因是，经过多次股权变更，乐视现在已经无债一身轻，欠债的人根本不在乎，虽然泰山压顶。
从乐视官方消息来看，目前乐视的核心业务包括乐视视频、乐视智能生态、乐视云计算。
其中，乐视视频背后是LeTV.com，乐视智能生态背后是乐融智芯，乐视云计算背后是乐视云计算公司。乐视的收入包括大屏运营、小屏运营和商业化。乐视视频是乐视最重要的产品。乐视的新业务是乐视包括硬件、电视、智能家电在内的智能生态。
乐视智能生态展区，凤凰周刊财经摄
根据乐视网2021年年报，乐视网大股东仍为贾跃亭，持股比例为62.41%。乐视致新是其长期控股子公司，对乐视网持股比例为25.11%。乐至信的大股东是融创旗下的天津嘉瑞汇信企业管理有限公司。
这样，乐融置信除了为乐视贡献利润外，暂时不需要承担贾跃亭留下的债务。
至于乐视，似乎没那么容易。
根据乐视网此前披露的信息，到2021年底，乐视网总资产约25.8亿元，总负债达220.64亿元，负债比上年同期增加7亿多。截至年末，净资产约为-188.9亿元。
不仅如此，乐视公布的风险还包括现有办公场所被迫腾空的风险。
不过还是那句话，多了虱子不痒，多了债不愁。
虽然乐视现在负债累累，但如果债权人还希望借给乐视的钱能收回来，一个大前提是乐视永远不能被打死。
原因很简单。乐视一旦倒闭，留下的资产很可能只够支付员工的工资和税收。如果债权人想要更多的钱，他们真的必须去找贾跃亭，他们将于下周回国。
只要乐视还活着，理论上就有正常经营还债的一天。
虽然，这一天还是贾跃亭回国会先来，没有人知道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