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音在美国洛杉矶的新总部位于洛杉矶的卡尔弗城。整个空房间充满了色彩和活力，体现了抖音有趣、开朗的个性。图为公司员工在洛杉矶总部的合影。
得益于算法、本地化、推广等方面的优势，抖音不仅在美国很受欢迎，在日、德、印尼等地也很受欢迎，多次登顶当地APP下载榜榜首。图为抖音在日本地铁上的广告。
9月19日，互联网平台TikTok9宣布，其母公司字节跳动与甲骨文公司和沃尔玛达成原则共识，三方将尽快根据中美两国法律达成合作协议。
声明说，这一原则共识已作为提案提交给美国政府，抖音相信三方原则共识将解决围绕该公司未来在美国经营和发展的问题。抖音愿意继续为包括1亿美国用户在内的全球用户提供“一个安全、包容的平台”。
美国商务部19日表示，将此前宣布的禁止在美国应用商店下载和更新抖音软件的决定，从20日午夜推迟至当地时间27日午夜。
几天来，抖音的命运辗转反侧。这家公司是否危及美国的“国家安全”？为什么与抖音合作的甲骨文会“失去”中国市场？中国企业出海可能会遇到什么样的风浪？本报记者采访了互联网和国际贸易专家。
以美国国家安全为由严控互联网空。
在过去的一年里，美国对抖音的压力不断升级。自今年7月以来，特朗普政府直接向字节跳动施压，要求其将抖音的美国业务出售给微软或其他美国公司，否则将被阻止。
特朗普政府一直将打压抖音的原因归结为“国家安全”。周一，甲骨文和抖音的母公司字节跳动向美国政府提交了一份计划。抖音在一份声明中说，“我相信这个计划可以解决美国政府的安全担忧。”媒体称，根据这一计划，抖音的总部仍将留在美国，甲骨文将成为抖音在数据安全合规方面的合作伙伴，为美国用户提供云架构服务。由于抖音的美国业务在加利福尼亚州的洛杉矶设有办事处，该计划也被称为“云上的加州”。
美国总统川普表示，他已经“原则上同意”抖音与甲骨文和沃尔玛的合作计划。
据中科院经管学院教授吕本富介绍，抖音采用的是“数据托管人”模式，即相关公司考虑当地国家对数据安全的担忧，选择当地公司作为“数据托管人”，负责数据存储，监控所有对客户数据的访问。这可能成为未来国际数据流动的一种模式。
值得一提的是，美国政府并没有拿出任何关于抖音如何危及美国“国家安全”的真正证据。然而，以安全为由进行网络控制并非美国政府的个案。“一个普通公民发的任何短视频，都被认为与国家安全有关。理论上，这种情况是否与国家安全有关，实际上是一个问号。”吕本富说:“美国有泛化数据安全的倾向。除了防范已知威胁，未知威胁也纳入监管范围。”
它是美国计算机和互联网的发源地，是世界上信息产业最发达的国家，也是对网络安全控制最严格的国家之一空。2003年2月，美国发布《国家网络安全战略》报告，正式将网络安全上升到国家安全的战略层面，并建立了一整套法律体系。
抖音向美国财政部提交了与甲骨文合作的计划。隶属于美国财政部的外国投资委员会负责对外国MA交易进行国家安全审查。根据美国的规定，CFIUS对“可能导致外国政府获取美国公民敏感个人信息的交易”有明确的管辖权。一旦某项商业活动涉及美国的国家利益和安全，往往会以个人隐私信息泄露为由行使否决权。此前，华为收购美国旧金山湾区技术开发商3Leaf Systems，因威胁国家安全被CFIUS否决。2019年11月，CFIUS对字节跳动收购短视频应用musical.ly展开调查。经过近一年的审查，CFIUS的结论是“字节跳动收购musical.ly的交易存在国家安全风险，抖音没有缓解措施来解决这些风险”。理由是抖音被大量美国用户使用，中国人作为控股股东“有可能”将用户数据交给中国政府，从而危及美国的国家安全。
跨境数据流是除人流、物流、资金流之外的第四流。被美国认为是涉及国家网络安全的重要问题空。美国法律对数据存储和流动设置了极其严格的要求。例如，《2019年美国外国投资风险审查现代化法案》明确将外国人投资的保存或收集美国公民敏感个人数据的公司纳入审查范围，严格限制外国企业收集美国公民的数据。
据中关村大数据产业联盟秘书长赵国栋介绍，联盟中有一家互联网公司主要从事手机APP数据采集等服务。该公司在美国的业务受到严格监管，收集的数据严禁出境。“美国对虚拟数字世界的管控非常严格，有一系列具体的管控措施。”赵国栋说。
长期以来，美国打着“互联网自由”的旗号，试图为其主导网络空让路。事实上，宣扬“互联网自由”的美国从未忽视对互联网的防范和监管。先进的网络监控系统遍布美国和国外，它们进行非常高效的监控和控制。可以说，美国是世界上互联网监管最严格的国家。
“美国推动‘网络自由’的真正目的和意图是实现其网络间的利益和霸权空。如果‘互联网自由’不能保证其市场扩张和国家利益，美国将会以管制取代自由。抖音事件再次暴露了其以国家安全为外衣，在监管中无所不用其极的真面目。”赵国栋说。
为什么与抖音合作的甲骨文会“失去”中国市场？
与抖音的一纸协议，让总部位于美国加州的甲骨文公司再次进入公众视野:为什么这个曾经在中国企业级软件行业辉煌一时的产业巨头，最近在中国市场却鲜有消息？
熟悉信息产业发展的人士透露，事实上，随着近年来中国本土互联网服务企业的崛起，甲骨文公司不得不从中国市场“倒闭”。
甲骨文是仅次于微软的全球第二大软件公司，数据库市场的绝对寡头。1989年，甲骨文正式进入中国市场，并在深圳、北京、上海、苏州和南京设立了RD中心。然而，2019年5月，甲骨文在中国市场踩下刹车:中国第一批RD中心裁员900多人，占总人数近60%，整个中心可能面临整体裁撤。这被视为甲骨文“失去”中国市场的标志性事件。
甲骨文在中国市场的衰落是市场竞争和数据库行业深刻变革的结果。自1968年IBM推出第一代数据库DB1以来，数据库一直是企业信息技术系统的核心。2000年后，互联网和云计算技术发生变化，以开源、分布式和云计算为主导的新数据库时代逐渐到来。曾经的创新领袖甲骨文，反应迟钝，甚至站在了新技术的对立面。
传统IT厂商在云时代正在衰落，他们在中国的业务已经被迅速崛起的中国互联网公司所取代。甲骨文的失败就是这个过程的写照。2009年9月，阿里云宣布成立，不久其工程师编写了天妃的第一行代码。2013年5月，支付宝最后一台IBM小型机下线。同年7月，甲骨文的数据库被从淘宝的核心广告系统中移除。作为甲骨文之前亚太地区最大的客户，阿里的“去IOE”体现了互联网时代国内数据库市场的新选择。随着各类大小企业纷纷将其数据库业务“驱动”到云端，目前中国80%的科创企业都在使用阿里云服务，全国有29个省市将政务服务搬到了支付宝上。
类似的过程也发生在其他行业。在国内汽车快速增长的背景下，法国车企标致雪铁龙去年宣布停止发展在华合资企业长安PSA，并于近日决定将在中国设立的电池生产线迁回法国。2019年，标致雪铁龙在中国和东南亚的汽车销量仅为117万辆，同比下降55.4%，在华亏损达7亿欧元。“近年来，中国市场竞争激烈，尤其是国产车迅速崛起。中国已经过了‘贴个外国牌子，就能赚大钱’的时代。国际品牌必须与中国市场深度融合，才能在中国继续发展。”中国汽车工业协会副总工程师兼工业研究部部长徐海东说。
中国是一个超大规模的消费市场，14亿人口，庞大的中等收入群体。在全球首席执行官的眼中，这是中国以外最重要的增长市场。“一些外国企业退出中国市场，并不是因为宏观环境的变化，如我们劳动力成本优势的消失。很多情况是企业间微观竞争的结果，他们在中国的业务被中国企业取代了。撤出的背后是这些行业中中国企业的崛起。”对外经济贸易大学中国WTO研究院院长屠新泉说。
世界工业发展的规律表明，技术的变革总会把不能适应变革的旧霸主推上宝座。甲骨文在中国市场的“失败”，其实是中国互联网公司一哄而上，抓住并拥抱互联网规则的必然结果。
中国企业从一个坑到一个坑扬帆出海。
字节跳动被认为是成功的中国互联网出海公司。近几个月来，抖音在美国的命运引起了各方的关注。
以前有中兴、华为，现在有微信、字节跳动。他们在美国的经历，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中国企业扬帆出海要面对的风浪。事实证明，他们之所以成为美国当局的目标，正是因为他们发展得足够快，足够好。他们所遭遇的挫折也给中国人敲响了警钟:中国企业走向世界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多年来，中国经济的快速发展，尤其是中国企业的发展，逐渐取代了部分美国企业在中国的业务，这是美国企业不得不面对的现实。同样，中国企业在以较快的速度进入包括美国市场在内的国际市场时，应该对美国的政治、法律文化和监管力度有更深入的了解，否则可能会水土不服，甚至陷入陷阱。
“没有政治就没有经济，没有国内政治就没有国际贸易。企业在走出去之前，要充分熟悉和掌握国际惯例和东道国的法律政策。”屠新泉分析，企业的投资风险和应对策略在不同的国家会有所不同。比如市场经济成熟的国家，更看重你的合规性，你的企业是否足够市场化，符合他们的规章制度，他们的国家安全审查也是重要的考量因素；对于政局不稳的东道国，要防范风险，主动参与海外投资保险，必要时积极寻求国家层面的干预和协调，在国家和相关国际组织的帮助下保护企业合法的海外权益。
“国际合作伙伴的政治和社会资源可以在相当程度上帮助中国企业对冲出海风险。”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国家对外开放研究院研究员朱说，企业在进行对外投资和海外经营时，应通过帮助当地人民解决就业问题和服务社区，与其形成密切联系，这也将有助于更好地防范和应对对外投资的各种风险。
如今，世界正在经历一场百年不遇的巨变。新冠肺炎疫情加剧了这场巨变的演变。国际环境日益复杂，经济全球化逆流，单边主义和保护主义在一些国家盛行。我们必须在一个更加不稳定和不确定的世界中寻求发展。即使企业扬帆出海遇到挫折，也不必对企业的未来失去信心，因为我们还有巨大的国内市场，这永远是中国企业的基础和后盾。“宝马X5全球最大的生产商在美国，但从后年开始，宝马X5将在中国设厂，因为全球最大的汽车销售市场在中国。同样，我们的企业要深耕中国市场，实现关键核心技术和关键零部件的自主研发，这是走出去的基础，也是做好准备的战略后盾。”徐海东说。
小米公司董事长雷军曾坦言:“小米的‘走出去’并不是一帆风顺的，企业的国际化是一个坑又一个坑。”自古英雄多磨难。绕道会让我们冷静下来，找到一条更稳更远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