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一种名为“剧本杀”的新兴沉浸文化业态迅速兴起,在青年群体中蔚然成风。这个迅速增长达百亿元级市场规模、近千万人次消费者的新兴文化业态却隐患突出,亟待加以引导和规范治理。本文基于“剧本杀”前端的剧本版权保护调研分析,研究以数字版权链为支撑,以前端剧本版权合规治理为抓手,创新提出引导“剧本杀”新业态健康发展、避免重走互联网“先野蛮生长,后高成本治理”的老路、努力寻找“剧本杀”规范治理与促进发展并重的新思路。
作者:孙宝林
关键词:版权;剧本杀;规范治理;促进发展
一、“剧本杀”的兴起与市场爆发
“剧本杀”是对沉浸式真人角色扮演线下游戏的统称。该游戏具有极强的社交属性和角色代入感,其特点主要依赖于剧本的内容与推理分析,所以被国内玩家统称为“剧本杀”
1,在90后、00后青少年群体中备受欢迎和推崇。
“剧本杀”游戏对剧本文字内容的依赖性比较强。在游戏过程中,需要主持人借助剧本内容对剧情进行不同程度的引导和推动,甚至有的店家还有助演予以配合。玩家需要仔细阅读剧本,了解故事的背景、剧中人物性格,揣摩角色并要说出剧本中必要的台词,发布必要的线索信息,并进行一定程度的演绎和表演。
剧本乃一剧之本。优秀的剧本,对“剧本杀”行业发展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某单一门店可能会因为拥有一个优秀剧本而实现扭亏为盈。在“剧本杀”实际经营活动中,也呈现出对好剧本版权授权“一本难求”的状况。由此,“剧本杀”的剧本创作者、发行者与门店经营者都对剧本的版权授权极为重视。
“剧本杀”缓慢发展的外部起源
“剧本杀”可溯源至1948年起源于英国的棋盘类推理游戏“妙探寻凶 ”,之后又增加了社交与角色扮演属性,演化为聚会游戏“谋杀之谜 ”,在欧美较为流行。我国于2000年前后产生了一批以“三国杀”“狼人杀”为代表的聚会类社交游戏,场所也大多集中在私人空间。时至2012年前后,应运而生了一批以“桌游”社交游戏为服务内容的场所及配套门店,逐步形成了“桌游吧”产业。
“剧本杀”进入我国大众视野后的井喷式爆发
2013年,一款名为《死穿白》 的英文“剧本杀”引进中国,是国内第一款“剧本杀”剧本,但一直属于小众游戏。2016年,我国湖南卫视芒果TV策划推出一档综艺节目《明星大侦探》,由撒贝宁、何炅等知名主持人、演员、偶像参与。此节目一经推出就收视率居高不下
2,由此将这种角色扮演+剧本推理的游戏导入了我国大众视野。
随着电视综艺节目的推广,“剧本杀”大众消费诉求迅速兴起,部分原有的“桌游吧”便快速转型开始购买剧本,推动了“剧本杀”消费产业逐步形成规模,并在2018年出现井喷式爆发。
据艾媒数据显示,2018年我国“剧本杀”总体市场规模达65.3亿元,于2019年激增至109.7亿元,2020年平稳增长至117.4亿元。据估算2021年“剧本杀”市场规模在170亿元左右。
部分资本进入“剧本杀”领域
在融资方面,“剧本杀”也于2018年率先迎来了投资风口,“剧本杀”相关企业陆续获得投资。截至2021年7月的数据,“剧本杀”相关企业融资事件共计31起、涉及项目14个。其中,“剧本杀”主要线上游戏平台“百变大侦探”“我是谜”“戏精大侦探”获得总计4300万元融资。2020年11月,“百变大侦探”研发商北京久幺幺科技公司完成3000万元融资,投资方为武汉微派网络。
我国“剧本杀”相关企业融资状况
剧本是支撑“剧本杀”行业发展的关键
据央视财经报道,2019年线下“剧本杀”门店迎来大爆发,数量由2400家飙升至12000家。而“剧本杀”门店,在短短几年的发展历程中已经历3次迭代升级。
从门店环境装饰单一,仅提供简单推理剧本与主持人的1.0时代,快速迭代到剧本内容富含故事情节且有实景搜证的2.0时代。最近一年之内,“剧本杀”已经跃入了沉浸式场景布置、服装化妆道具配套、部分演员配合演出、VR/AR等数字设备辅助的3.0时代。
一直以来,支撑“剧本杀”行业发展升级的核心在于快速迭代和不断更新的剧本。赛格传媒分析:从剧本需求量看,1.0阶段的“剧本杀”店面,均需要储备多个剧本以支持用户玩家到店选择。在实际经营中,要做到每周更新剧本以吸引用户复购。因为多数玩家对剧本也就是玩一遍,不会重复再玩。而在陈设布景复杂的3.0阶段经营店面中,每店至少需要同期供应3个以上场景及其配套剧本。大型连锁店面需要同期供应7-8个场景和剧本,至少要在18个月内更新一次场景装饰和布置。
“剧本杀”交互发展阶段
二、“剧本杀”受众分析与存在的突出问题
青少年群体成为“剧本杀”的主要受众
1.聚会类游戏具有强社交属性,长期以来是青年群体的重要休闲消费选择。“剧本杀”更是由于强故事性以及角色扮演的参与体验感,弥补了由于现代社会城市高速发展给人们带来的疏离感,成为20世纪80后独生子女一代以及95后互联网原住民“Z世代”
3青少年群体的文化消费选择。这对于消除网络时代“宅一族”的社交恐惧症、帮助青少年从网络游戏的虚拟世界平移到线下真实世界面对面与人交往、培养青少年群体健康心智,都具有积极的意义。依据美团研究院相关数据,就“剧本杀”受众群体年龄分析看:有83.86%的用户年龄分布在20-35岁,5.11%的用户年龄在20岁以下。据了解,有一西部某城市,大概1/3的人玩过“剧本杀”,1/3的人正在去玩“剧本杀”的路上,剩下1/3的人期望去玩“剧本杀”。

受众玩“剧本杀”的理由
2.从消费人群构成分析,“剧本杀”核心消费人群覆盖了我国一、二线城市中的知识青年人群。另一数据来源“草莓派数据研究”显示,超6成的消费者具有大学本科学历,研究生以上学历消费者占到8.3%。从地域分布来看,经济发达的华东及华南地区用户总数超过5成。从传播力和影响效应看,青少年人群是极具带动效应和传播能力的口碑消费者,在消费倾向上具有广泛的社会影响力。
事实上从传播效果也可以看出,“剧本杀”消费在5单以上用户的数量,从2018年的18236人次迅速增长至2019年前三季度的41231人,这也说明了用户的消费意愿和复购率在显著提高。
“剧本杀”用户分析
3.青少年在游戏体验过程中受到剧本背后价值观潜移默化的影响。正是由于“剧本杀”的故事性、交互性和比较强的沉浸感,现阶段的“剧本杀”已呈现出短视频等大众传播媒体早期的特点,良莠不齐。青少年群体正处于价值观的形成和奠定期,现实中往往追求媒介的感官刺激,存在着一定的叛逆心理。一些内容格调不高、处于灰色地带的剧本往往受到玩家的欢迎。部分店家以营利为目的,缺乏健康引导的意识和动力,涉黄涉暴低俗等剧本充斥在门店经营活动中。引导远比迎合更困难。当下的“剧本杀”经营现状,在意识形态导向、正确的价值观引导方面是缺位的,现实情况堪忧。
“剧本杀”行业存在的突出问题
近几年的快速发展,“剧本杀”行业从业者基于市场专业定位、从业时长、经验积累、资源调动能力等因素,初步分化形成了三大群体组成的行业构成。即由少数头部创作者和不断涌入的转行写手形成的作者群体;少量行业深耕者形成的所谓发行方群体;大量不断加入的店面经营者群体。这三大群体共同构成了“两端大、中间细”的铃式结构。在快速发展中,相互交叉形成了不同表现形式的突出问题。
1.价值观导向问题暴露明显,呈现监管灰色地带。为了迎合青少年群体追求刺激和寻求叛逆的心理,部分经营者以逐利心态选取剧本内容,没有对低俗、涉黄、涉政、涉教等存在内容问题的剧本进行过滤和抵制,反而配合剧本内容布置了封建迷信、血腥、暴力等现场环境。门店线下隐蔽性强的特点,则使对其难以监管。缺少对剧本内容意识形态的审核把关,极易使参与游戏的青少年群体在沉浸式游戏环境下,受到不良思想意识的影响,容易造成错误的价值观认识。
2.创作端优秀作品匮乏,“融梗
4”“抄袭”问题严重,剧本内容质量普遍较低。“剧本杀”以剧本为核心,由于市场扩张速度过快、需求量激增,使得剧本创作周期往往被大大压缩。加之“剧本杀”中“表演”部分主要由非专业化普通玩家承担,更侧重体验而非呈现效果,因此对剧本的要求与制作精良的文化产品相比显然更低,使得“剧本杀”剧本创作门槛也随之降低。众多网络写手在利益驱使下也逐渐进入“剧本杀”作者群体行列。为快速达到剧本出品价值变现的目的,常见“融梗”“抄袭”等现象,造成了“剧本杀”内容互相模仿、故事原创性低、脱离客观实际等问题。部分作者群体无视作品版权侵权风险,以剧本创作无版号为由进行恶意侵权。
3.发行方强势垄断上游剧本版权资源,版权授权交易机制不透明,上游剧本发行市场混乱。随着剧本需求量增大,上游剧本供给难以满足实体店需求,发行方利用行业经验及资源垄断的优势,形成了版权授权交易的“卖方市场”。有的临时租用一个场地搞发行内测,要求购买方交纳一定费用,在发行过程往往暗箱操作,甚至将购买方交纳的钱财一并卷钱跑路等,种种不规范乱象频发,亟需规范“剧本杀”剧本发行授权交易行为。
4.经营场所存在重大安全管理隐患。部分“剧本杀”门店为降低经营成本,常会租用地下室、人防工程等存在安全风险、缺乏逃生通道的场所开展经营活动。创业者往往资本金不多,存在着低成本挣快钱的心态去开店。从业人员也普遍缺乏经营场所消防安全意识,“剧本杀”经营门店多数存在较大的安全隐患,相关监管部门要坚决预防类似“蓝极速网吧”事件的出现。
三、以版权为抓手辅助“剧本杀”行业治理,探索沉浸式文化新业态高质量发展的新路径
在2022年3月的全国“两会”上,部分全国人大代表和全国政协委员发出呼吁,建议有关部门加强对“剧本杀”的监管。有关从前端剧本版权入手引入正能量剧本、借鉴网络文学出版管理方式将剧本纳入出版物管理的呼声,引发了网上网下的热议。此话题还上了微博热搜,短时间内阅读量高达1.5亿人次,短视频观看量超过410万人次。绝大多数讨论意见赞同对“剧本杀”业态予以正确引导,促进其健康发展。还有的全国政协委员向文化和旅游部门提交了“引导剧本杀文化沉浸式新业态健康发展”的提案,呼吁及早加强引导和监管,相关部门正在研究办理之中。基于前端剧本版权入手,在机制上不断创新,破除剧本发行垄断,以平台的透明化和公平性对“剧本杀”予以引导和治理,将发挥关键作用。
剧本版权作为前端,是“剧本杀”行业规范治理的关键抓手之一
1.广大资深玩家与头部从业者有着强烈的版权保护意识。从“剧本杀”消费人群构成分析中可以看出,核心消费群体为一、二线城市本科以上学历的高素质人群,并且具有广泛影响力和带动性。这一群体对于正版授权剧本的购买需求明确和强烈。基于“剧本杀”的强社交属性,在其兴起的短短几年间已经形成了较为固化的“鄙视链”,即不仅会选择正版授权“本子”,而且会高度自觉地在互联网上保守剧本内容秘密而避免“剧透”
5。广大消费者的版权意识,迫使经营者特别是头部经营者需要严格按照版权授权方式获取剧本,即使在剧本尚不需要获得出版主管部门审批的现有环境下,获得某知名剧本“正版授权”仍然是经营门店的核心成本支出,这也是经营门店的核心竞争力所在。
另一方面,头部创作团队、知名作者及发行方由于在版权保护机制下获得了收益保障,因此版权保护意识也比较高。以行业内头部机构“NINES推理馆”为例,自2018年起,就持续在中国版权保护中心进行了多部自主研发撰写剧本的作品版权登记。
2.“剧本杀”专业化服务线上平台是行业规范治理和高质量发展的关键着力点。从调研访谈从业人员中发现,上游优质剧本稀缺导致了下游门店“版权饥饿”,正版授权信息的不透明、垄断性的版权交易等混乱现象,令众多从业者深恶痛绝,也是行业最大的痛点,制约着“剧本杀”行业实现高质量发展。随着行业规模的不断扩大,行业对透明性、规范性、专业性的服务诉求强烈。调研发现,以“景格传媒”为代表的“剧本杀”行业综合性专业服务线上平台应运而生。支持此类平台发挥积极作用,有望推动解决版权授权交易的不规范问题。
以版权登记及审读确权为切入口,共促“剧本杀”行业健康良性发展
自2016年至2021年12月6年间,在中国版权保护中心进行作品版权登记的160万件作品中,文字作品版权登记达10余万件。其中,也有“剧本杀”行业从业者对相关剧本,自愿、自发地进行了“剧本杀”作品版权登记,体现其对版权保护的内生需求。为推进“剧本杀”规范治理,基于剧本版权保护和授权透明交易考虑,提出以下工作建议:
一是探索建立“剧本杀”版权授权交易枢纽平台。通过线上版权保护和授权交易平台,扁平化链接创作端与经营端,通过聚合产业链上下游从业者形成产业联盟,共同制定“剧本杀”剧本评估标准和交易规则,打破部分发行方长期对剧本质量评价和发行交易的垄断地位。
二是要求平台方担当起意识形态安全和内容审查责任。要求剧本版权前端登记及授权交易平台,认真履行剧本内容安全审查义务,积极引导正向价值观。通过规范版权权属确认、明确版权授权交易规则等方式,推行平台透明化的剧本授权交易方式,打破当下剧本发行机构的垄断格局。
三是推广基于数字版权链的互联网平台数字著作权登记新模式。以数字版权链赋能平台发展,通过“触网发码、机读人审、登记确权”的创新工作方式,以人工智能技术辅助后台人员工作,完成对数字化条件下的剧本作品内容审核和版权权属审查。努力实现以前端剧本版权合规性为抓手,配合出版主管部门版号配发以及终端的文化娱乐场所安全监督检查,形成一体化、系统化的“剧本杀”沉浸式社交游戏规范治理新模式。
在新冠疫情持续散发的影响下,密闭室内环境受到因疫情封控或人员聚集密度的限制,如同影院、剧场一样使“剧本杀”门店客源受到一定的影响。部分城市社会“慢行键”的不时按下,也正促使“剧本杀”行业在经历热度之后迎来冷思考,开始从量的爆发增长转向内化竞争、以质取胜的阶段。由于方方面面的呼吁和努力,红色剧本、抗战题材的剧本等也逐步推出。比如,出现了《兵临城下》《风刃》等富有家国情怀的抗战题材,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主流价值观的优秀作品也不乏出现。影视业部分编剧和演员、群演人员的降维加入,主流大IP的酝酿入场,网络文学写手的转入等,都在助推“剧本杀”游戏剧本供给以及专业水平和整体质量的不断提升。
四、结语
现阶段,“剧本杀”正处于野蛮生长、乱象频发、亟需规范治理的早期阶段,市场经营中的剧本内容良莠不齐。众多青年对“剧本杀”这种沉浸式体验活动高度关注,引导其健康发展迫在眉睫。已经引起了相关主管部门的高度重视。针对规范治理需求,建议从“剧本杀”前端剧本版权合法性到内容合规审查,以及末端的经营门店备案、场地消防安全监督检查的全过程规范治理考虑,推出“一体化、系统化”的闭环规范治理之策,努力探索出一条引导“剧本杀”沉浸式新兴文化业态正向、规范和高质量发展的新路子。
本文来源:中国版权
注释:
1. 阵营式对抗式竞技类桌游及卡牌游戏,常被我国玩家称为“某某杀”,例如“三国杀”“狼人杀”等。
2. 2016年综艺《明星大侦探》持续爆火,第一季累计播放量13.2亿,第二季24.2亿,第三季39亿,第四季27.3亿,第五季21.7亿,第六季38亿,且豆瓣评分分别为9.3、9.1、9.2、8.7、8.4、8.9。

3. “Z世代”:是指1995-2009年间出生的一代人。他们一出生就与网络信息时代无缝对接,受数字信息技术、即时通信设备、智能手机产品等影响比较大,所以又被称为“网生代”“互联网世代”“二次元世代”“数媒土著”等。
4. 融梗,属于网络流行词,特指网络文学创作过程中汇集各方创意,在作品人物设定、故事套路等方面借用他人智力成果的行为。
5. 剧透是“剧情透漏”的简称,指在他人感受作品之前告诉其核心内容及线索,把涉及剧情的作品的内容泄漏的行为,其内容通常是涉及故事核心或伏线,因此对于未曾观看原作的读者,在阅毕后欣赏原作时的兴致可能会减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