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田造假事件过去了20年之后,相当多的评述文章、论文、期刊报纸都是按照当年刘姝威发布的“蓝天之谜”为蓝本,而引申出来的一些针对蓝田造假观点。
可见刘姝威的影响巨大,后人少有不受她的影响。

江畔试图跳脱分析报表个案的束缚,开始回看蓝田那个时代的背景,重新翻开吴晓波的《激荡三十年》,1996年这一章。
如获至宝,找到了一些不一样的视角。
蓝田股份是那个时代国有上市公司一个最具有代表性的样本。
融资续命
1995年9月,人民日报发表长篇经济分析文章,论述国有企业面临:连年亏损、效率低下、产品难卖,资金紧张的局面。
如何破解这种局面,首先必须先解决活下去的问题,要活下去必须要有钱。国家给不了,自己又赚不了,那只能去融资来续命。
通过银行和资本市场来融资,彼时的资本市场实行“指标配额制”,即由中央政府确定上市额度,然后按系统分配到各部委,按地域分配到各地区。
上市的配额拿在政府手里,首先照顾的当然是地方的国有企业了。
“上市指标”成为政府救活国有企业的“最后一把米”。
蓝田股份作为国有企业,通过灰色的手段分到了自己的一把米,在1996年成功上市,然而上市并没有解决国有企业产品难卖、效率低下、所有权等根本问题。
这些问题会在上市后一一暴露出来。
截至2000年,蓝田公司主营收入来源主要靠农副产品,主打的产品包括“金鸭子”和“无氧鱼”,这两项产品的冠名来自普罗大众。
因为根据蓝田公司的公告折算出一些不可思议的数据,比如“一只鸭子一年的利润等于生产两台彩电”。
另一项收入来源来自其主打的饮料产品“野莲汁、野藕汁”,每年在央视投入巨额的广告费用,但是市场中却很少看到其真实的产品。
说白了,还是国有企业产品难卖的老问题。
调查人员亲临蓝田生产野莲汁野藕汁的基地时,却只见车间铁门紧锁,透过窗户可以隐约看见,偌大的厂房空无一人,从设备上蒙的灰尘看,应该有好些日子没开工了。
这些都反映出蓝田的经营面临严重的困境,为了续命,他们不断地融钱。从资本市场融了2亿,不久之后便挥霍光了。
便开始寻求增发再融资,但是证监会那边一直通不过。到最后没办法,只能找银行借。
为了满足上市、配股、银行贷款的要求,蓝田只能通过造假来完成企业的续命。
这些为了维持企业生存而造假的上市国企,他们的高管都是做一天和尚敲一天的钟,走一步看一步,国企的时代大背景就在那里,鲜有掌舵者能够力挽狂澜。
造假环境

在大部分国企亏损,大部分国企上市保命的时代背景下,大部分造假成为必然的形势。
当时的证监会规定上市公司须连续三年净资产收益率在10%以上,方可享有配股权。于是大量公司每年的收益率都“坚守”在10%这条生命线上。
北京大学教授宋国青对723家上市公司的净资产收益率进行统计,结果发现处在10%~11%的公司竟多达205家。
知名证券记者贺宛男对多家上市公司的造假手法进行披露:
1、虚增利润,交了税之后,剩下的净利润刚好满足10%净资产收益率的要求。
2、关联交易,将自己的产品加价卖给自己。
3、剥离亏损资产,将亏损资产剥离给上一级的集团公司托管,注入优良的资产。
国有企业之间的划转不会比银行转账麻烦多少,只要集团公司或者地方国资委发一道文件,就可以在各个国有企业之间随意划转。
在这种造假的大环境下,蓝田作为上市国企的典型,造假就顺理成章。
个人利益
吴晓波在总结当时“指标配额制”上市规则的弊病时提出,这种行政审批的上市制度缺乏必要的监督,存在大量的权钱交易。
瞿兆玉有办法给为蓝田上市提供方便的孙鹤龄员工原始股,自然也有办法为自己弄到更多的股份,也通过亲友代持的方式让自己在上市公司中拥有更多的利益。
在1999年证监会公布的蓝田造假事实中提到一点:在股票发行申报材料中,将公司股票公开发行前的总股本由8370万股改为6696万股,对公司国家股、法人股和内部职工股数额作了相应缩减。
对上述缩减公司股本的重大事项,公司在申请股票公开发行及股票上市之后,未作公开披露;
随意操纵股本这种造假手段现在看来觉得不可思议,但在那个时代就是有办法轻易做到。
农业股的可乘之机
为什么造假的公司那么多,偏偏蓝田暴雷了呢?因为蓝田所处的农业行业天生就是财务造假滋生的土壤。
1、生物资产的特殊性。
水里的王八和扇贝,盘查的难度大且误差大,而且这些存货受自然环境影响非常大。当公司出现不利因素时,便可以依托生物资产的隐蔽性掩盖问题。
2、采购交易对象分散。
生物资产因其存货保质期的固有限制,就导致没有人敢大量的囤货。生物资产就会有大量的小客户,而且这些客户大多是个体工商户,对于蓝田公司来说,要伪造收入造假很容易。

3、造假成本低。
因为国家对农业股大多都有税率上的优惠,所以收入造假的税收成本很低,更有助于农业上市公司造假。
基于以上几点因素,蓝田公司完全可以肆无忌惮地造假,收入越造越多,资产越造越大。
终于有一天,财务报表到达了它能承受的范围,各种指标的异常,但凡有点财务报表经验的人都能看出来。
刘姝威就曾说过,银行的信贷部门拥有大量的专业人员,不可能发现不了这种拙劣的造假,只是她自己成了那个“揭穿皇帝新衣”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