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中国,静看花落

核心提示12、一年乌鲁木齐 我最后离开兰州时是如此的狼狈,以至于我都没有勇气去回忆,身上背负的债务繁重,又没有任何的出路,在家里也是待得苦闷已极。在那段日子里,我疯狂的总结自己以前学习过的诗词歌赋之类的东西,用来逃避现实。今天在写这段话的时候,在

12、一年乌鲁木齐

我最后离开兰州时是如此的狼狈,以至于我都没有勇气去回忆,身上背负的债务繁重,又没有任何的出路,在家里也是待得苦闷已极。在那段日子里,我疯狂的总结自己以前学习过的诗词歌赋之类的东西,用来逃避现实。

今天在写这段话的时候,在自己的手机相册了翻出了一张照片,上面是六句不成调的诗,写的是我当时的心境,如今抄录下来,纪念生命中的那些无常:失意斟酒嫌杯浅,醉卧阶前看春残。淡饭粗茶却饱暖,读易打卦做消闲。争名逐利元是梦,抛却诗书学种田。

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我得了肾结石,痛的死去活来,折腾了大半天。去定西一家医院打完结石,我突然不想在家里待了。

我告诉自己,要出去走走,最好干点什么,不能再颓废了。

有件很奇怪的事,我身边的许多人失败之后,都喜欢去新疆,好像在那里就能赚到钱,或者是在那里能实现自我价值。

我当时也没有搞清楚自己的心态,只是想着,去新疆吧。到乌鲁木齐走走。

没来过新疆的人,很难想象七月份的乌鲁木齐,晚上11点天黑是一个什么样的场景。也很难想象公交车上民族的同胞一多,大家挤出一身汗之后那股让人窒息的味道。我刚到乌鲁木齐,惊吓大过惊喜。

从动车站下车还是一脑门子的汗,出车站时扑面而来的热浪让我流汗的速度加快了三分,本来是要坐公交车的,结果刚上车就被浓烈的味道把我赶了下来。

我背着一个双肩包,在街道上漫无目的的走了好长时间,才想起要住店。随便找了一家旅社住了进去,洗完澡之后,才感觉到脑子清醒了一点。我出门准备吃饭,结果就看到了极为壮观的一幕,街道两边几乎全是烤羊肉串的小摊,烤炉里烧的是石炭,大风扇把香味送到了四面八方。

石炭的味道,羊肉的焦香,孜然的干烈,油脂滴到火上燃烧的味道,各种各样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浓烈而古怪,原始而激越,再配上悠扬的维语歌曲,看五官立体感极强的维族小伙儿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话吆喝,瞬间,拉近了我和乌鲁木齐的距离。

石炭加大风扇,热浪逼人

吃了一碗拉条子拌面,喝了三杯他们用土茶叶沏的凉茶,我才有心思想别的事情。

原本我打算去昌吉五彩湾的一家炼吕厂的,可在饭店里坐了一会儿,我就改变主意了。我也感谢自己突然间改变主意,这让我在乌鲁木齐的生活过得多姿多彩。

有一家米粉店要做市场推广,我打电话和他们市场部的负责人谈了谈,感觉这家店能做起来,我们就约好第二天见面谈。

等搞定这件事,一看时间已经晚上9点多了,走到街上,买了瓶冰镇可乐,准备回去睡觉。到旅馆门口时,遇见旅馆老板坐在门口边吹风扇边吃西瓜,他随口问我一句:“回来了?”“天晚了,我准备睡觉。”我随口答应着,准备上楼。我到现在还记得老板那欲言又止的小表情。

结果我躺倒在床上才发现事情和我想的不一样,晚上10点,天还没黑,晚上10点50分,天还没全黑。然后我就睡着了。

第二天起来,退房时已经早上10点多了。打车来到约好的位置,才发现那家米粉店开在商场中间,地理位置极为方便,每天进店吃米粉的人极多。恰逢乌鲁木齐的各种小吃开始加盟扩张,这家店的老板也蠢蠢欲动。

关于乌鲁木齐餐饮加盟的事情,简直可以另写一本小说,先是“儿子娃娃椒麻鸡”风卷残云,后有“卓记米粉”勇猛直追,到最后各种饮料品牌争先恐后,上演乌鲁木齐餐饮业的最后繁荣。

卓妹子米粉,曾经的生活

正在这个时间点上,我来到了这家米粉店的门口。负责接待我的是他们的渠道推广经理,原来在伊犁一条美食街里面做餐饮加盟的,姓张,河南人。

我们两热情交谈,几乎在瞬间就该品牌的推广达成了共识。当天我就住进了他们的员工宿舍。一户一百多平的房子,里面除了卫生间和大厅,其他的地方都在住人。我一个人住在一间房子里,对门那间房的高低床上住着三个小姑娘,一个银川的,姓李,一个兰州的,姓马,还有一个是贵州的,姓张。隔壁住着两个男生,一个本地的,一个陇南的,还有一个和我是老乡,但好像不长住。

我前一周时间都是在后厨学习所有的操作,一周之后,我基本上学会了从烫米粉到拌米粉的所有流程。在这期间,其他人都是两班倒,而我从早上一直干到晚上,不去休息。每天晚上回来,都累得不想说话,可就是这样,有两个小姑娘还是每天晚上来找我聊天。

或许是我经常在外面漂泊,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不同于她们原来所接触到的人的那种处理事情的方式,让刚踏入社会的她们显得很着好奇。

但我完全没有心思应付她们。因为我实在是太累了,而且我躺在床上的时候,大脑还在高速的运转。我那时候唯一的想法是,赶紧赚一笔钱。

因为在这期间,我家里发生了一件事情,我父亲从别人手里承包了电力工程的活,干完后要不来钱,然后自己贷款把帮他干活的工友的工钱基本结清了。结果工人拿到了大部分工资之后,没人陪他讨薪了,他们一致认为他们的大部分工资都结清了,没必要陪我父亲去得罪人,剩下的那部分工资不多了,实在要不到可以不要。就这样,我父亲背负了将近两百万负债。

这就是现在建筑行业的现状,一个人从刚入行什么都不懂,成长到可以当技术工,至少得三年时间,这些技术工中间有些人成长到可以领导其他人,开始代工,又至少得三年,还要老板信任才能得到机会,等自己积累到一部分人脉,可以承包一点工程,至少要有十年的积累。

但还是根基不厚,资金不足,根本经不起一点风险。一但遇见甲方拖欠尾款的情况,跟着你干的工人的工资你必须结清,因为这是农民工,你欠别人的钱法院会强制执行,因为这是民事纠纷,但小包工头向甲方要账,这得你自己想办法了,法院认为小包工头都是老板,不属于农民工。可实际情况是小包工头不过是入行早几年的农民工罢了,许多小包工头甚至还没有手底下的工人家境殷实,而他们将要面对的,是资金雄厚,关系四通八达的甲方,用一场官司拖死一个小包工头,轻而易举,而且是在规则之内,完全不需要出圈。

所有的小包工头都是从最底层过来的,大部分都觉得对一起干活的工友们好一点,可以抱团取暖,但他们都忘记了,在生存面前,人性有多么自私。

这样的结果就是建筑这一行当没人干了。要么资金雄厚,以老板的姿态入场,要么走投无路,干一辈子的苦力,从农民工成长为小包工头的通道被堵死了,绝望之下,年轻人纷纷离开了这个行业。

我在突然之间,面临的是既要给我一个上大学的弟弟打生活费,还要给家里打钱还债。生活和一个人开玩笑的时候,招呼都不打,让人如此的措手不及。

我当时满脑子都是怎样赚一笔钱,至少每个月要有一笔固定的收入,这样才能保证我能撑起一些东西,不至于让这个家庭四分五裂。

所以我白天疯狂的学习操作流程,晚上脑子里全想的是加盟店的事情,根本顾不上陪小姑娘聊天。

结果就出现了一件很搞笑的事情。有一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准备睡觉,贵州的那个小姑娘靠着床头坐着,边玩手机边和我聊天,我听着听着睡着了。结果她没走,一直坐在那儿玩手机。

当地的那个小伙子好像在追这个姑娘,那天晚上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时候,发现我房子灯亮着,从没关好的门缝里看到那姑娘在开心的玩手机,我在旁边沉沉睡去,他回到床上,心里难受,就起床去网吧包夜去了。第二天和我一起上早班的时候,无精打采,对我爱理不理的。搞得我莫名其妙。

等我把所有的流程都学完,已经是两周以后了。这期间,有一个帮他们跑招商的,也是本地人,姓卢,他找到我,说自己在比较偏僻的地方开了一家加盟店,但缺少一个送餐的,他也没指望从店里赚多少钱,但要有一条退路,问我愿不愿意帮他守住。

我那时急需一份稳定的收入,就痛快的答应了。

在这之前,我不会驾驶任何的交通工具,包括自行车、电动车、摩托车、小汽车等等,但为了送餐,我用三天时间学会了骑电动车。在这以后的六个月时间里,我摔倒了无数次,被车撞过两次,为此还报废了一辆电动车,手上身上经常有伤。

但我算是稳住了家里的局面,店里的利润基本上被我打给了家里,卢老板找我真的就是给他守了一条后路。但人与人之间这种赤城的交往又让我非常的着迷,我想方设法想要帮他赚一笔。

正在我苦苦思考的时候,机会来了。我们的总店准备入场红光山美食节,我怂恿卢老板说,咱们的门店也可以入场,第一是帮总店宣传,第二是让别人看咱们的加盟店在这儿赚钱挺容易的,方便招商。

参加美食节排队等待安检的人群

我们急急忙忙入场,结果第一天早上生意特别不好,我们都没有做展会的经验,包装什么的都没有跟上,来美食节的人都被其他食物的各种包装看花了眼,我们的东西质朴到无人问津。

但我们俩坚信我们的产品味道是最好的,于是我开始给参展商送样品。参展商吃完之后,都评价说这是本次展会唯一能吃的东西。在一片摆烂的中间,我们拔得头筹。游客看见好多参展商都在吃我们的产品,纷纷过来购买。没到当天展会结束,我们的米粉卖的一干二净。

我们信心大增,第二天多准备了200碗米粉,结果完全不够看。下定决心第三天再多准备一些。结果我当天感冒了,下午清档的时候,开始看什么都模模糊糊。晚上返回当时我租的房子,顺路来到一家药店,老板一测体温,高烧40度,他给我的建议是打点滴,我告诉他给我开的药超过20块钱,我就去其他药店。

结果他给我开了19块钱的药,晚上连喝了三顿,第二天天不亮又准备材料,然后排队,过安检,继续参展。

那几天在展会上经常会看到这样一副场景,早上其他人的叫卖声声嘶力竭,我们两坐着喝茶,等中午时,其他的参展老板都来到我们这儿,打包一份米粉回摊位去吃,然后游客顺着他们的指引走过来,我们开始忙到顾不上说话,一直到米粉卖完,准备清档,然后才有功夫再次听其他人的叫卖声。

等我们俩收完档,得意洋洋的盘算收入,其他人才开始收拾东西,多数人的产品,只卖出去一半不到。

可以说许多专门做展会生意的人,被我们俩的这一杆子敲得有点找不着北,本来大家都是做包装、做时尚感的,产品质感这东西,在这么大的客流量面前,完全不重要,但经不住遇见了一家把展会当门店玩的,这导致他们谁都玩不过我们,许多小姑娘里里外外的逛,到饿了来我们摊位吃一碗米粉,吃完继续逛别的地方,天天如此。

就这样,七天时间,我们的产品越买越好买,第七天从早上就开始忙碌了,大家都知道这是本次展会上唯一能吃的东西。我们中午时分,就清完了存货,两手空空,还剩半天的摊位,以两百元的价格转手租给了旁边一卖干果的,我们俩也开始逛展会。

刚开始我们俩对这次事件的定义就是赚展会的钱,结果我们俩第七天下午得意洋洋逛展会的事,刺激了所有来参加展会的餐饮从业人员。展会结束的第二天,我还没睡醒,卢老板就打电话告诉我,有十几个人打电话问加盟的事。约好时间,一次性召集了40名加盟商,开产品演示会,签合同,缴纳加盟费用,不到一周时间,卢老板就完成了他后半年渠道招商的任务。

老总大喜,当场奖励了现金若干。卢老板晚上兴冲冲的找我来吃饭,我们一起吃椒麻鸡,啃羊头,吃米肠子面肺子,讨论这件事的可复制性。

新疆椒麻鸡,戒不掉的味道米肠子面肺子,爱吃的人忘不掉干羊头,那时20元一个

结果好玩的事情跟着来了。老总是贵州人,他觉得客户握在别人手里不安全,偷偷派自己从老家带来的人接触别人开发的客户,这一下算是犯了大忌,先是招商张经理自己注册了一个米粉品牌,开加盟店扩张自己的市场,后有渠道卢经理合理利用后路,也注册品牌抢占市场,刚毕业的小姑娘在应聘时,都是奔着开自己的加盟店去的,现在看到前期打市场的一个个离开,心灰意冷,也辞职各奔东西。我那两个月忙着帮卢老板跑市场,没顾上去送别,荣获了“木头”“傻X”等称号。

通过这件事我看到了传统餐饮人的悲哀。他们用半辈子的时间,积累了口碑和财富,然后一头扎进无序扩张的浪潮中,先是物料需求的几何数增长拖垮了口碑,随后是管理难度的几何数增长拖垮了原本的团队。

可如果把这些问题都交给专业的人,最后推向全国的也仅仅是一个品牌的名字,加盟店的产品和总店的产品就会变成完全不同的两种东西,可以负责任的说,一种特色菜式会在推广中渐渐消亡。

现在的社会,无数的东西被网络绑架,要求大家不断的快,不断的变化,在这样的环境下,认真做产品,显得像在做情怀,只有不断跟着网络变化,才是生意,但我还是希望,至少在餐饮上,多一点质量,因为民以食为天,有质感的饭菜,是生命本来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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