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没想过,我最后一个相亲对象会是我表哥!
“妈,这是违法的!”听到消息后,我立马跳起来,手往我妈额头上一摸,“您是不是得了啥急病了,我不嫁人您就不治了?还是我妹找到对象要马上结婚,我挡着路了?”

“闭嘴吧!潘云枫的爷爷和你姥爷是亲兄弟,排下来,我叫他爸二哥,后来去当兵了,在重庆成家立业。我也有多少年没见了,算是远亲。”我妈刷着手机,点出一张照片,“长得还行。”
“远亲也没出五服。”我瞥了一眼照片,面容俊朗,笑得憨气十足。
“哎呀,他是要来的。听说是爹妈嫌弃他是个三小子,扔在医院门口。你二舅妈是个医院的护士,给抱回家了。”我妈白了我一眼。
我松了口气,原来如此。又叹了口气,看来相亲是逃不掉了。
“哎,你别不当回事,这个可和你之前相亲的那些人不一样。”我妈接着说,“你二舅家条件可好了,在重庆开着工厂,住着别墅,云枫大你四岁,研究生毕业后就在厂里帮忙,你嫁过去是当少奶奶,享福去了!”
“得了吧,都什么年代了,还少奶奶。”我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照片,“条件这么好,为啥现在还没结婚?看着傻乎乎的,别是脑子有什么问题吧?”
我妈抬手,照着我的大腿就拍过来,“臭丫头!告诉你,晚上见面你给我管住嘴,表现好点。”
“今天就见?”我一下慌了,“我还没准备好呢。”
“有什么可准备的?”我妈打量了半天,显然是被母爱蒙蔽了双眼,“我姑娘又漂亮又能干的。明天你小舅家儿子结婚,人家一家三口不远万里从重庆赶回来,你以为就是要吃顿喜饭?是为了见你!”
“是正经亲戚,为啥我从没见过呢?也没咋见你提起过呢?”我问道。
“我没说过么?你有个当兵的舅舅?你二姥爷家的。”
“好像是提过一次。”
“以前走得近,后来他去了重庆,两家离得远了,走动就少了。最近一次见好像还是你二姥爷去世的时候,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你那时候还小呢。我跟你说,认真对待啊。”
我把自己关进房里,犯了愁,这次麻烦了,不能再故意扮丑和不着调推脱相亲对象了。我今年30,正是一朵花的年纪,大学毕业后,在市里最好的私立幼儿园当育花使者。我从没谈过恋爱,一直觉得自己的爱情和婚姻不能以相亲这么老套的方式开始,结果每次相亲都不上心,也没遇到值得我上心的人。
这下可好,相亲都没开始,极有可能变成包办了。
吃饭的地方在离家不远的酒楼,我爹妈害怕人家找不到地方,还在酒楼门前迎着。
一辆牌照为“渝A”的大奔驰开进院子,车还没停,副驾和后座上的窗户就摇下来了,我没什么印象的二舅和二舅妈迫不及待地招手问好。
车停住,我爸妈就迎了过去,哥哥嫂子的就叫起来了,勾肩搭背、手拉手地往酒楼走。我摆出在幼儿园见学生家长的笑脸,还没说话,就被二舅妈拉住手,“这就是洳君吧,啧啧啧,这大眼睛像你妈妈了,好看。”
二舅也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半晌后,频频点头,“像,真像。”
我妈回头看了一眼刚下了车的潘云枫,“我看是这两孩子像吧,都是大眼睛双眼皮。”
“妹妹你可说对了,这就是夫妻相。”二舅妈这么一说,大家都笑了起来。
我站在一边要多尴尬有多尴尬,笑就和画到脸上一样。潘云枫走过来,客客气气地喊了一声,“小姑、小姑父好。”
“哎呀,长得这么高,比照片上好看多了。”我妈眼睛都笑弯了,“来来来,别站在门口,咱上去说。”又回头看了一眼我和潘云枫,“楼下点菜哈,我们清淡点,你俩自己看着办。”
四个人热热闹闹地上楼去了,留下我和潘云枫在凉飕飕的大厅里左顾右盼。我看着穿一身休闲风衣,比我高半头的他,冒出个问题来。
我该叫他什么呢?
叫哥?他可是相亲对象,第一次见就喊得这么亲热不太好吧。
叫潘云枫?可他是我表哥啊,正经的没出五服的亲戚啊。
犹豫间,潘云枫招呼服务生点菜,顺手递给我一份菜单,“我没忌口的,他们也没有,你点你爱吃的啊。”
哦,原来可以什么都不叫啊。
包间里他们聊得热火朝天,且非常有默契地只留了两个相邻的位置,所幸离得比较远,相安无事。
酒过三巡,亲情续完了,四个人开始把苗头指向了我们。
“加没加个微信?”二舅妈首先发难。
“啊,这就加,这就加。”潘云枫忙掏出手机来,走到我身边,轻声说:“我扫你吧。”
“哎呀,我家枫儿就是念书念傻了,上一个对象谈了八个月,最后谈崩了,连手都没牵上。”二舅妈笑着说,“这次可不能这样啊,洳君这么好的人,这么好的家庭,知根知底的,主动点,听见没有。”
“洳君也是被我们给惯坏了,挑三拣四的,挑着挑着就剩下了,三十了啊。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妹都三岁了。”我妈也跟着数落起来。“以后可不能还和孩子一样啊,你看看,衣服上都是猫猫狗狗,孩子气。”
“她在幼儿园工作,这样挺好的。”潘云枫接了句话。
“哎呦,现在就知道袒护了呀。”二舅笑着说,“你们两个出去转转,我们几个老家伙好好聊聊。”
酒楼附近有一个街心公园,仲夏的凉风吹得人很舒服,潘云枫主动找话题闲聊,他很擅长聊天,不会尴尬地生拉硬扯,也不会过于热情而显得浮夸。平心而论,在我遇到的相亲对象中,各方面条件他都最好。
如果,不是因为他是我的表哥,我或许真的可以和他慢慢相处。
但是,正因为他是我的表哥,我们连慢慢相处的时间都没有。
小舅家办婚事,本来不经常走动的亲戚们聚在一起,格外热闹。听说我和潘云枫正在相亲,好家伙,各个都激动起来。那边新郎和新娘还没敬酒呢,这边他们都把我俩结婚以后怎么带孩子都安排明白了。大有捡日不如撞日,趁着今天是个好日子,不如把我俩的婚事也定下来的意思。
“我早就相中洳君了,她大学刚毕业的时候,我就和小妹说,把洳君给了枫儿。小妹嫌远,还不愿意。这一来一去的,耽误了五六年。要不然我都当爷爷了。”二舅三两白酒下肚,感慨道。
“哎,这都是孩子们的缘分。”我妈在一边附和,“现在也不迟啊。”
二舅对我招手,“洳君,过来。”
我走过去,二舅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大红包来,红着眼睛说:“头一次见你,也没准备啥。这个拿着,好孩子。”
一看厚度就知道这里放了大数目,这是干啥?我忙推脱,“二舅,不用不用。”我看向坐在旁边的我妈。
我妈拉了下二舅的胳膊,笑着说:“二哥,这就给我姑娘下了聘礼了?”
“那怎么行?娶洳君进我家门,得准备厚礼。这就是二舅的见面礼,逢年过节也没回来见一面,压岁钱都没给过几次。”
“不行啊,二舅。我都自己上班挣工资了,还给啥压岁钱。”我把红包一个劲儿推,谁能想到长这么大了,还得这样。
潘云枫走了过来,把红包拿过来,“爸,你看把洳君吓得,小叔家办事,你给什么红包,又不是将来没机会了?”
“对对对,不合礼节。”二舅拉着我的手说,“二舅是太高兴了,我笨,老是好心办坏事。洳君啊,等你嫁过来,你就知道了。哎,又办错事了。我自罚一杯。”说着又倒了一杯酒。
亲戚们笑作一团。
我心想,这下完了,我俩满打满算聊了还不到一天,怎么就闹得众人皆知。这将来要是处不成,亲戚们还见不见面了?
我找了个借口离席,还没走两步,就感觉潘云枫也跟了上来。
“我爸喝多了,别当回事。”潘云枫说。
“你怎么没喝点?”我问。
“我一会还得开车回重庆。”潘云枫说。
“这么快就要走么?难得回老家一趟,不多待两天啊?”
“明后天有环保检查呢,厂子里不能没人。”潘云枫停下脚步,说:“你是不是快放暑假了,来重庆看看好不好。我知道咱俩是亲戚,目前也只有亲情。但是日子过到最后,不都是亲情吗?我会试着,让你从亲情中找到爱的。”

我看着他明亮的眼睛,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潘云枫走了,可留下了微信。每天和他视频聊天成了我生活中重要的组成部分。我们心照不宣地都把对方当成结婚对象来对待,聊的话题像老夫老妻一样平淡如水。
放暑假第一天,我妈接到了二舅的电话,邀请我们去重庆转一转。我妈欣然接受。
“闺女,妈这次主要是考察去了。”我妈郑重其事地说,“要是不错,年底就把婚事定了。”
我没答话,给在外地念大学的妹妹发了条微信: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这辈子就和爱情没什么缘分了?
妹妹回答:先婚后爱才香,网络小说里都这么写的。
过了一会,她又发来一张图片,是一大盒化妆品:我姐夫眼光挺好的,送我的都是我舍不得买的。人又帅又上进,还懂礼。姐,结婚就是找了个合伙人,要么是因为精神契合,要么是因为物质保障,总得图一头。你想想这辈子还能不能遇到更合适的了。
我带着这个疑问,和我妈飞去了重庆。二舅也深知我妈的用意,当天把我们接到了大别墅里,参观了家,金碧辉煌,阿姨还雇了三个;第二天去了工厂,300多名员工各司其职,见了二舅和潘云枫都纷纷问好;第三天潘云枫把我们领到了他在重庆市区的住宅里。
如果按照妹妹说的,结婚就是找个合伙人,毫无疑问,潘云枫是合格的。家境殷实、待人得体、亲上加亲,如果找这么个人嫁了,没有爱情,似乎有点亏,物质条件不错,似乎也不亏。
“房子有点小,才八十多平,两室一厅,不过周围的配套特别完善,医院、幼儿园、学校都有。”潘云枫说,“平时我都住市里,装修有点简单,洳君来了,由她的喜好再装修也行,或者等我俩将来再买一套。”
“不用,我觉得挺好。”我随口说,却迎上了我妈欣慰的眼神。
当天晚上,我妈和我都留在了这里。我和她睡在一个家,一张床上,一床被子里。
“丫头,”我妈摩挲着我的脸,“要是不喜欢枫儿,就别嫁。咱家养得起你。”
“也没啥委屈的,”靠在她的怀里,我轻声说,“或许,我再挑,也挑不着这样的人家了。”
临回家这天,二舅在家中设宴,非要做几道拿手好菜。我妈和二舅妈话家常,我和潘云枫被发配到菜园子里摘菜。别墅园子中间种了些菜,四周的山茶花开得真艳,偶尔几株破败,有些枯萎了。
“山茶花好养么?”我走到一株白色的花前,深嗅。
“好养,但是我爸养不明白,可他又喜欢,只能一批一批地换。”潘云枫说着往菜园子里走。
我没下过地,看到这一园子又红又大的西红柿、顶尖带花的黄瓜、绿油油的青菜又好奇又欢喜,不由得想上手摸一摸。
“你别过来了,早上才下过雨,土里泥。”潘云枫摘了一个西红柿,递给我,“尝尝,自己家种的,不打药。”
“可我想摸一下。”
潘云枫一笑,把西红柿放到一边的篮子里,又捡出一块砖头,扔在地上,踩实了,才伸出手来,“踩在上面,小心点。”
我拉着他的手,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带刺的黄瓜摸上去还挺有趣的。
“枫儿!”二舅妈在窗户上喊。
我俩一起抬头看过去,二舅妈和我妈笑得花枝乱颤,二舅妈竖起大拇指,“这次可以哟,把手先拉上了。”
潘云枫笑着低下了头,松手去摘青菜。我蓦地想起了我妈说的他的身世。
二舅身材魁梧、高大健硕,潘云枫骨骼小,看上去瘦弱些,五官也更秀气些。毕竟在一起生活了三十多年,仔细看,也能找出点相像的影子。
潘云枫抬头看我,挑眉笑了笑。
我回应道:“二舅和二舅妈对你真好。”
“有我的时候,我爸正和战友合伙开液化气罐厂,出了事故,欠了好多债。为了还钱,我爸四处打工,我妈就带着我回老家,又当爹又当妈的。后来,厂子慢慢办起来,日子也好了,我爸总觉得亏欠我,啥也给我最好的。”潘云枫整理着蔬菜,“他不咋会表达。以后你就知道了。”
那天晚上,嘴拙的二舅把他做的鱼香茄子一直往我碗里夹,还拉着我的手,拍个不停,颠过去倒过来就一句话,“你们俩都要好好的。”
重庆之行加快了我和潘云枫谈婚论嫁的速度,每个周末,他都不远万里地来见我,过路费、飞机票花了一大堆。我实在心疼钱,终于在国庆节订婚后,辞了工作,搬去了重庆。
结婚的正日子选在了冬至。典礼上,我妈哭个不停,拉着我爸的手一直抹眼泪。比我妈哭得更严重的是二舅,我在台子上喊了声“爸”,他眼泪“唰”就流下来了,拥抱的时候眼泪把我的礼服都打湿了,直至挨桌敬酒的时候都老泪纵横。
我悄声问潘云枫,“爸爸怎么了?”
“他高兴,儿女成婚不就是这辈子最高兴的事么?”他搂着我的腰,脸上带着笑。
婚后的日子过得很舒服,我在小区的幼儿园工作,步行就可回家。潘云枫并不像二舅妈说的那样不会谈恋爱,今天买一束花,明天买一盒甜点,只要有空就带着我去吃重庆的美食。在家的时候,他就搂着我看无聊的电视节目。
我问他怎么会哄女孩子,为什么也相亲没成功?
他说以前忙事业,顾不上谈情说爱。事业小成了,遇不上合适的人。还好遇到了我。
妹妹问我:现在还纠结有没有爱情么?
我回答:不知道有没有爱,但是每天挺幸福的。
妹妹又问:当少奶奶感觉怎么样?
我回答:开始别扭,后来还挺爽的。
我当少奶奶的次数,数得着,两周一次,还都是在二舅家。二舅和二舅妈格外宠我,每次我们回去,都会提前让人准备好一大堆吃的。不过我更喜欢的还是待在园子。我喜欢花花草草,看到快死了的山茶花,总不忍,愿意摆弄摆弄,希望它能好转过来。
“洳君呀,上次那株香妃茶花,让你移了个位置,还真就活过来了。”二舅见我蹲在地上摆弄,拿着水壶过来。
“原来那片太阴了,见不着太阳。我看书上说那个品种得晒太阳,就试了试。”我笑着说,“也是瞎猫碰到死耗子了。”
“哎,可不是。养花是有缘分的。山茶和你有缘啊。”二舅拿出一把车钥匙来,递给我,“枫儿那车太大了,不适合你开。爸给你新买了一辆。”
我看着钥匙扣上的“SMART”标志愣了下,“我上班就在小区,不开车的呀。”
“哎,那总要出去逛街、买菜吧。重庆不开车走得多累,拿着。”
“钥匙我先拿着,车就先放到这边吧,小区里也不好停车。”我说。
二舅点点头,“好,你的车,你做主,记得抽空办了手续。”
二舅回屋做饭,我沾满花土的手掏出手来就给潘云枫发信息:爸爸给了我一辆新车,是有什么事么?
潘云枫:喜欢你这儿媳妇呗,收下吧。爸刚才还让我给你一张他的信用卡,说随便刷。
我:那不行,哪有刷自己老公公的卡的?刷自己老公的还差不多。
潘云枫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出来,轻轻吻了吻我的头发,“我也是这么回答的,就给退回去了。还挨了一顿骂。”
他看着我沾了土的手机,笑着说,“别让爸看到哈,要不然还得给你买个新手机。”
“这么宠我?”
“那当然。”
二舅的宠爱显然才释放了一部分,信用卡虽然没收,但微信红包、转账源源不断,今天说是给车费,明天说让我们买点水果,后天说给零花钱。我如果不收,二舅那边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大有我不收钱,就是天下最不孝顺的人一样。
潘云枫劝我收下,逢年过节买点礼物也就还回去了。
这种宠爱的行为,在知道我怀孕后,变本加厉。二舅和二舅妈恨不得每天24小时围在我身边,营养品、钱就没断过。二舅把家里空余的房子装修成儿童房,孩子还没出生,家里玩具、衣服已经堆满了。他们甚至把孩子四维彩超的图片打印出来,用相框装上。

我看着他们近乎疯狂的举动,心里总觉得有点不对,我挺着大肚子坐在沙发上,问潘云枫:“你们老潘家就这么宝贝孙子么?”
“那是宝贝孙子的妈,”潘云枫给我按摩着有些肿胀的腿脚,“他们是心疼你。”
“我感觉他们疼我,比疼你还多。”我说。
“我觉得也是,我都怀疑你是亲姑娘了。”
亲姑娘?我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我琢磨这事大半夜,天一亮,就给我妈发了微信:“妈,二舅对我这么好,我不会是你和二舅的孩子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