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熊庆东
来源 | 财富管理东家说
2019年是理财子公司元年，建设银行率先在6月3日成立建信理财子公司。截至2020年8月，已有20家银行获批设立银行理财子公司。
前几天，和银行老同事闲聊理财子公司发展问题，与他们担心理财子公司历史包袱太重且业务不容易开展看法不同，我倒对银行理财子公司发展异常有信心，说说我的想法。
银行理财业务是个蛮有中国特色的业务模式，当我们环顾全球，很难找到国外同业开展类似业务，以至于十年前，我们希望通过系统管理理财业务时，国外系统厂商竟无一能理解业务需求。银行理财业务何去何从？万众期待的理财子公司发展方向又是如何？个人有很多的疑问，也有很多的猜想，一起来分享下。
银行理财业务的前世和今生
通常认为，国内首支银行理财产品发行于2004年，光大银行阳光理财计划。个人推测，彼时人民币理财源于外币结构性存款业务，产品保障本金和保底收益，产品浮动收益部分与特定指标市场表现挂钩，人民币理财产品浮动收益很难实现，所以保本固定收益产品就出现了。
个人从2008年开始从事银行理财业务，那时候各大银行还没有成立资产管理部，通常都是个人金融部负责理财业务。银行从事理财业务初衷很简单，争夺个人客户，获取中间业务收入。
理财资金投资是个问题，没有明确监管规定，也不能开户投资股票债券，这时信托公司的橄榄枝伸过来，双方一拍即合，以至于后来我们一直在问自己，为啥一定走信托通道呢？信托贷款其实也可以走银行委托贷款模式啊，也没人能回答，个人以为，通过信托模式，结构更加清晰，权责更加明确。
最初发行理财产品比较复杂，项目时间和金额要和产品发行严丝合缝，发行难度较大，彼时我们通常有几家强力支持的分行作为后盾，就算到了晚上8点也能找到客户去卖个尾单。直到2008年11月，机缘巧合，我们开市场先河，通过资金池方式运作银行理财产品发行，很快产品种类和期限极大丰富，规模扶摇直上。
理财业务的银行定位和监管方向：对于银行而言，理财业务承担着众多职责，一是维系和发展个人客户，在此基础上逐步开展财富管理业务和私人银行业务；二是维系和发展对公客户；相对于银行贷款，信托贷款，不论是贷款条件，还是贷款利率、发放速度，都要灵活的多，也正是依托这些优势，推动信托行业迎来高速发展的黄金十年；三是增加中间业务收入，调整收入结构；四是调节储蓄存款时点规模。至于其他情况，比如充当不良资产接盘侠，只是个别银行冒着道德风险的不良做法，并不是常态。
从监管角度来看，对银行理财业务一直采取的就是规范且控制方向，固收类理财产品重点投资方向就是信贷资产，实质上是绕开了监管机构对银行贷款的监控，成为表外资产，不仅不利于国家对社会融资总额的控制，也增加了银行的经营风险，银行理财成为名副其实的影子银行。
然而，尽管监管机构对于理财业务监管措施逐步加码，包括对客户风险识别、理财产品和投资资产期限的匹配、产品分开做账、非标资产投资比例等，但这并没有降低理财业务规模的增长速度，过去十年依然增长至少十倍，资金池做法依然是主流，只是表现形式有所不同。资管新规若能执行到位，有望压缩资金池获利空间，基本解决该问题，但是由于银行理财业务规模过大，彻底整改需要一个周期。
理财子公司的目的和意义
首先，分析一下为什么要成立银行理财子公司。从监管角度来看，最大的动力是推动银行理财业务与传统业务的分离，隔离风险。如前所述，监管措施加码也无法抑制理财规模的增长，且理财业务已经成为影子银行，加剧了银行经营和监管的风险，那么将两者逐步剥离是一个比较好的选择。
其次，理财子公司受银保监会监管。资管新规适用所有金融机构，基本沿用了证监部门对资产管理机构的监管要求，若银行理财业务同步执行资管新规，真正打破刚兑，将在市场竞争中处于不利竞争地位，所以将银行理财业务独立，赋予更多的市场化条件，也有利于银行理财业务参与市场竞争。
猜想一：原银行理财业务会逐步退出历史舞台么？首先，比较下理财子公司和原银行理财业务的区别。第一，理财子公司发行产品的投资起点金额为1元，而原先银行理财多为1万或者5万起存，投资门槛降低，有利于更多投资者参与。这是为了拉平和公募基金的竞争门槛。第二，产品均为净值化产品，净值型理财运作更加透明，客户可以在参与期间了解产品的运作情况和净值变化，如果产品运作良好，超过业绩基准，客户可以获取超额收益。这是为了打破刚兑。第三，首次购买传统银行理财，客户必须来到银行柜台进行风险评估，而理财子公司的产品可全程通过电子渠道进行风险测评和购买，办理手续更加方便快捷。这也同样是为了拉平和公募基金的竞争门槛。
所以，理财子公司有点类似在银保监管体系下的类公募基金的资产管理机构，通过与银行的物理分离，经过几年市场化运作，基本实现了监管机构对银行理财业务的监管目标。
但原有理财业务，若不按资管新规整改，则还是存在影子银行的风险。若按资管新规整改，则将逐步失去市场竞争力，这样只是增加了理财子公司，而原有理财业务没有任何变化，这也不是监管的目标。
所以，大胆猜测，原银行理财业务将逐步退出历史舞台，预计5-10年左右。大中型银行，都会成立理财子公司，弥补原银行理财产品空缺。对于小型城商行或农商行，没开展银行理财业务的银行影响不大，对于已经开展的、且不符合理财子公司设立要求的银行影响也不大，这些银行可以代销其他银行理财子公司产品，就如同十年前某农商行通过贴标方式代销我们大行理财产品一样，对于这些银行，能维系和发展个人客户是主要目的，开展理财业务确实存在较大的风险隐患。
猜想二：理财子公司会成为市场领先的资产管理机构么？众所周知，银行理财产品以固收见长，其既有投资经验，又有着强大的资源禀赋，且顶着“刚兑”的光环，在储蓄率高的国内，这些都是银行理财业务发展的基石，这也是理财子公司发展初级阶段的重点方向。但是客户投资需求是全面的，要想在市场化的环境竞争生存，理财子公司不可能只关注固收类产品，一定会逐步开展权益类业务。初期可能会以委托管理模式，对于资本实力雄厚的理财子公司而言，按照基金公司模式打造权益类投资队伍不是难事，市场化运作方向也能提供有竞争力的薪酬待遇。所以，一定会有理财子公司会成为市场领先的资产管理机构，就如同摩根大通或瑞银银行一样，标志性的事件应该是市场极具号召力的明星基金经理跳槽理财子公司，预计3-5年内就会出现。
猜想三：理财子公司能做到真正的市场化么？目前，银行理财子公司基本是原资产管理部的平移，短期内还将保持银行的风格，薪酬体系、公司文化与母行保持一致。随着市场化运行的深入发展，随着高端人才的引入，会逐步出现分化，其管理架构和运作方式会逐渐向银行系基金公司方向发展。预计10年后，理财子公司将实现真正的市场化，公司运行不再受母行影响，届时，将真正实现理财子公司与银行的经营风险彻底隔离，绝大部分产品将打破刚兑预期，实现市场化运行。
理财子公司的业务发展路径分析。理财子公司发展的总体目标，逐步从固收类产品供应商向固收权益以及多策略等全产品综合服务商方向发展，是类基金公司的发展路径。
固收类产品逐步梯队化，从保本型到净值型可分为多个层次，这个依然是理财子公司的业务主体，只不过会逐步将部分风险向客户进行过渡，以后普通客户认购理财子公司固收类产品估计需要进一步认清产品合约，不过个人相信银行将会在产品风险等级给予区别，通常R2风险等级及以下的不会有本金之忧。对于权益类的踏足，也会从固收类产品开始，比如可以通过CPPI策略部分参与权益类市场或其他风险产品，所以我们看到银行理财子公司目前发行产品偏重较长期限封闭产品，通常就是固收+产品，也就是保一定基本收益，部分投资可作为权益类产品尝试，我们也从新闻中看到理财子公司研究院调研上市公司，但先不要忙着欢呼庆贺理财子公司入市，那比例微不足道。
参与权益类市场一开始按照策略通过委托管理为主，或者直接投资股票，在内部机制成熟和人员到位后，将会逐步过渡到发行股债混合类，最后将发行股票投资类产品。对于大多数股份制银行，基本都会按照资产管理机构模式开展业务，也就是成为真正的类基金公司。但相对传统的基金公司，理财子公司的资本实力更雄厚，有能力开展各种策略研究，产品类型会更加差异化。
但对于规模稍小的银行而言，个人认为FOF产品模式也是可取的，对于权益类投资，不是一定要搭建完整的投研投资管理模式，委托管理的模式或许效果更好，而且省时省力。
依照上述分析，对于理财子公司也有几条不成熟的建议：
大力拓展代销产品渠道。理财子公司要充分参与市场竞争，不可能完全依靠母行的销售渠道，母行也不可能只代销本行的理财子公司产品，总是需要市场化择优。所以在业务发展初期，理财子公司可以利用在固收类产品的优势，大力拓展代销渠道，包括线上线下，银行、证券、三方等，完成机构准入和系统对接，为迎接市场化挑战和以后的产品发行夯实基础，这点是与以往银行理财业务发展模式极为不同的。
重视衍生品市场和量化对冲策略的研究。衍生品交易与策略研发能给银行理财产品开发提供更多支持，一方面通过分解、降低或者转移投资风险，开发不同风险等级、更适合银行理财客户的产品，如宏观对冲、量化对冲、风险中性策略、雪球结构等不同类别的产品；另一方面，通过衍生品的风险转移，可以更加稳健地参与权益类市场，要通过衍生品工具，开发组合投资产品，平滑波动，提升产品风险收益比。简单来说，理财子公司不仅是要发现和引入桥水基金的阿尔法产品，那太容易复制了，重点应该是研究如何通过衍生品工具，自行研发阿尔法产品，成为中国的桥水基金。
建立强大的产品设计和整合部门。传统的资产管理机构，往往是投资部门为主导，产品部门比较弱化，和市场部门界限不明显，由于投资部门往往是分割的，所以导致市场上有竞争力的复合型产品较少，往往是单一策略。举例而言，与资产管理机构讨论股债灵活配置的产品时，会存在个困惑，如果你和债券部门谈，股票投资通常也会由债券部门投资；如果你和股票投资部门谈，债券也由他们负责。而理财子公司的发展路径，是在传统的固收类产品中增加权益类配置，需要融合更多的产品组合策略和投资策略，以及量化投资和衍生品工具，为此，需要更强大的产品部门负责整合各投资部门的优势，根据自身特点和客户需求，建立产品体系布局，并根据市场环境分步骤推进。
策略地介入权益投资。一是继续选择FOF或者MOM方式，搭建成熟的权益投资队伍非一朝一夕之力，通过选择市场优秀的权益资产管理人是既快又优的选择。二是借助指数类产品工具，通过指数基金投资资本市场以及指数类产品布局都是比较不错的选择，因为指数类产品工具，投资成本和投资难度相对较低，而且业绩能长期优于指数表现的资产管理人少之又少。
从竞相成立开业到目前为止，各银行理财子公司业务发展还是趋同的，还处于业务发展起点，承上启下阶段，但差异化发展是未来的必然，也是市场竞争的必然。在传统的商业银行领域，中国几家国有银行不论是规模实力，还是经营业绩，在全球范围内都排名靠前，具备国际竞争力。相信理财子公司的成立，将掀起国内资产管理行业新一轮的竞争浪潮，在这片浪潮中，将诞生一批优秀的、具备国际竞争力的资产管理机构，推动中国资产管理行业进入发展新时代。
财富管理研究中心是中国社科院金融研究所、国家金融与发展实验室的下属单位，始创于2005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