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郑丹 北京报道
7月上旬的一天,于虹用新手机下载蜜芽App时,发现应用商城显示“服务调整,暂不提供下载”。

几天后,于虹才知道,蜜芽已经在官网发布公告称,决定将于2022年9月10日停止蜜芽App服务,公告署名为北京花旺在线商贸有限公司,日期显示为7月1日,平台关闭前,消费者交易订单继续履行。
蜜芽,作为一款销售母婴产品的App,主要受众为宝妈群体,于2011年成立。北京花旺在线商贸有限公司工商信息介绍道:蜜芽宝贝是一家进口母婴品牌商品限时折扣特卖网站,每天在网站推荐热门的进口母婴产品,以远低于市场价的力度,在72小时内限量出售。
蜜芽官方微博/图
蜜芽官网简介称,蜜芽是中国领先的女性生活方式服务平台,覆盖业务集零售、自有品牌和会员营销于一体。目前,蜜芽已服务超过5000万中国年轻妈妈,满足母婴、家庭、生活产品和服务等全生活场景需求。
于虹回忆,正是由于蜜芽平台提供的产品相对其他综合性平台有较大折扣,宝妈们可以通过推销蜜芽商品赚钱,自己也于2016年加入蜜芽的宝妈推销大军。
2019年,蜜芽因为其会员体系“多级分销、返利、拉新优惠”的运营模式,一度遭到多名用户投诉为传销。
《中国经营报》记者在官网查询加盟蜜芽相关信息,无搜索结果。最新公告显示,App关停后公司将对已收集的用户信息进行集中删除与注销个人账户,并停止搜集或使用消费者及入驻商家的信息和数据。
公告称,停止服务的只是蜜芽App。蜜芽将继续在蜜芽微信有赞小程序继续为用户服务,蜜芽会员依然可以享受购物体验。蜜芽方面回应记者,App关停后所有业务均可转移至小程序运营,小程序具体运营到何时暂未通知。
如果不是突然官宣关停,蜜芽似乎早已被遗忘了。记者搜索发现,蜜芽及其用户在各大内容平台的广告投放,多停滞在2019年前后。多位蜜芽的老用户向记者表示,她们很久不在蜜芽消费,参与的蜜芽宝妈群均已解散。
蜜芽官网/图
母婴赛道的独角兽
“都说在中国的市场环境下,孩子和女人的钱最好赚,非常幸运的是咱们俩的生意,就在孩子女人之间,也非常幸运,我们都成了独角兽公司。”
2018年,蜜芽创始人刘楠在一档节目中,对话VIPKID创始人米雯娟时,自信地说出这句开场白。
此时,入局母婴电商市场较早的蜜芽,已经成立五年。截至2018年底,蜜芽服务用户超5000万人,平台累计融资超20亿元,商品覆盖30多个国家。
当时业界传闻,蜜芽有望成为国内社交母婴电商第一股,将于香港上市,目标市值50亿美元。后刘楠辟谣:“蜜芽想上市随时都可以,但是我觉得蜜芽可以再把内功修炼得更好,销售额更大一点,产品供应链更强一点。”
刘楠,2006年毕业于北大新闻系,后在美国陶氏化学公司工作,2011年成婚做全职太太,因为长期带宝妈们网淘,索性在自家客厅专心经营起线上淘宝店——“蜜芽宝贝”。
这段经历,后期被蜜芽的会员和各个媒体津津乐道,续写这段传奇故事最重要的一环,是刘楠遇到了著名天使投资人徐小平。
2013年,蜜芽宝贝资金周转困难,一家淘宝母婴用品大店提出收购蜜芽宝贝,刘楠举棋不定,给徐小平发了一条只有三句话的信息。

“我是北大毕业的学生,我现在在开淘宝店。我现在淘宝店的销售额已经3000万元了。但是我陷入了迷茫,您是一个心灵导师,您能不能开导开导我?”
三分钟后,徐小平电话约见刘楠。待三四个小时的面谈结束,徐小平说:“你别卖了,我投你。”
很快,徐小平的100万元过桥贷款到账,通过徐小平搭线,真格基金和险峰华兴的800万元A轮投资紧随其后。
蜜芽官方微博/图
蜜芽像坐上了过山车飞速扩张,从淘宝店摇身一变成为垂直型跨境电商,两年时间接连拿下5轮融资,金额高达20亿元,公司市值高达10亿美元,成功跃居国内母婴产业第一品牌。
2013年12月,蜜芽获得真格基金和险峰华兴投资;2014年6月,获得由红杉资本领投、真格基金和险峰华兴跟投的2000万美元融资;2014年12月,获得由HCapital领投,上轮投资人红杉资本和真格基金继续跟投6000万美元;2015年9月,获得由领投的1.5亿美元的D轮融资。
刘楠成了外界口中“把刘强东比下去的女人”。2014年2月,蜜芽网站上线第一年,京东商城卖3000万元,蜜芽卖3亿元。第二年,京东商城卖8000万元,蜜芽销售额直接冲到10亿元。
2015年,蜜芽成功登上福布斯杂志“独角兽企业”排行榜。
涉嫌传销的会员体系
“生完孩子那段时间,没有工作,在朋友圈看到有人推荐蜜芽,就跟着买了一个399块钱的大礼包。”于虹告诉记者,这款399元的大礼包相对划算,物美价廉,包含除螨仪、面膜、化妆品等一系列母婴产品供选择。“只要买了这个大礼包,就能成为蜜芽的会员。”
让于虹觉得更划算的是,成为蜜芽的会员之后,只要介绍一个新用户购买蜜芽的399元大礼包,她就可以从中分成100元。不仅如此,被介绍的新人作为于虹的下级,如果拉到新用户,于虹和下级均能获得100元奖励。
此外,下级成为会员后,在蜜芽平台消费,上级会得到1%~40%不同比例的奖励。于虹开始介绍身边的亲戚朋友在蜜芽下单,零零散散赚取了几千元奖励。
“我干的算一般,有的宝妈做的特别厉害,一月赚几万元、十几万元的都有。”于虹向记者形容,接触蜜芽后,她看到了一群将推销蜜芽作为事业的“女强人”,她们建群、拉新、讲课,每天为下级们制定目标,动员宝妈们抓住机遇,轻松创业。
于虹给记者展示部分蜜芽培训师的讲课内容,包含“坚持每天开口分享5个人,坚持三个月!”“不要中途放弃,没有哪个项目比蜜芽做起来更容易,投入更低。”“中国最不缺的是人,下一个永远都是最好的。分享经济将是未来商业发展的模式。”等激励措辞。
培训师的宣讲内容中也称,蜜芽是会员制社交电商。“真正0门槛,0投资,0风险,0伤人脉的草根创业平台”,“40多万种商品任您挑选,质量蜜芽为您把关,让您消费和分享更放心。”
来自西安的金瑜,便是众多蜜芽培训师中的一位。
记者找到金瑜时,金瑜已经退出蜜芽近五年时间,甚至不知道蜜芽即将关停。跟大多数蜜芽用户一样,她也是分娩后才接触到蜜芽,专心经营蜜芽不过半年。“只要发展到100个下家,就可以升级为培训师,当时月入3万元左右。往上还有其他级别。”
“其实我只拉了二三十个人,她们再拉新用户,最后团队有四五百人。”金瑜曾想过,将西安地区的蜜芽团队壮大,她租下一家门店,试图通过线下进行培训和团队开会,无奈效果并不好。

“大家不是很想来,相对来说,成都那边团队做的更好,我去成都听过她们的培训,那时候是真心想当事业来做的。”金瑜想进一步发力,但后期也妥协于积极性疲软的团队。
金瑜发现,团队的消费也较疲软,前期大家为提升新用户数量,一些非宝妈奶爸的社会人士被拉进蜜芽凑数,这部分群体与平台受众不符,购买力自然不足,金瑜眼看着自己后期的分成停滞不前,也打了退堂鼓。
2019年,蜜芽因为复杂的会员体系——“多级分销、返利、拉新优惠”的运营模式,遭多名用户投诉虚假宣传,打“传销”擦边球,蜜芽就此身陷“传销”争议,一直没有定论。
公开资料显示,自2017年起,蜜芽会员体系共分为Plus会员、铂金培训师和钻石服务商三级,会员如果想要升级就需按要求完成一定数额的业绩指标和拉新指标:如想成为铂金培训师,会员业绩需达6万元并且直接邀请至少20人、间接邀请80人。会员邀人拉新,蜜芽平台也会对其给予一定金额奖励。
蜜芽早期会员结构图 受访者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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