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1866年上海发生了开埠以来的第一次金融风潮,这次金融风潮虽然持续时间不长,影响范围也比此后的金融风潮小,但无论是发生的原因、经过,还是影响,都与此前的任何一次金融风潮有所不同,它是上海乃至整个中国逐步卷入世界市场,并与主要资本主义国家贸易金融关系日益密切的一种产物和象征。本文将详细分析造成此次金融风潮的背景与原因。
风潮爆发的背景
1843年11月上海开埠后,外商洋行纷纷涌入,上海中外贸易开始发展。中外贸易的发展推动了对国际汇兑结算和融通资金等金融业务的需求。最初,这些金融活动由一些在华大洋行兼营,但随着贸易规模的扩大,这种附属于洋行的金融活动已不能满足贸易的需要,因此不久一些外商银行接踵而来,在上海设立分行,开展业务,为洋行贸易提供金融服务。
最早来到上海的外商银行是于1847年设立的英商丽如银行。
到了19世纪50年代,外商银行的设立形成一个高潮,很多银行纷纷在上海设立分行或办事处,其中主要有1854年的汇隆银行、阿加刺银行与印度·伦敦·中国商业银行、法兰西银行等。这一时期设立的银行中,除法兰西银行外,清一色为英商银行。
到1860年代前半期,上海又出现了一个外国银行设立的热潮。在这四五年当中,首先是1861年汇川银行的设立,其次是1864年利华、利生、利升三家银行的同时出现。这四家银行的资本额较小,在50万至200万镑之间,除利生银行于1864-1865年之间设立有宁波、汉口、九江、福州分支行外,其余3家均只在上海、香港两地设行,规模不大。
早期进入上海的这些外资银行主要以服务于对外贸易为主,其设立的目的均为谋金融的流通,便利各国商人在远东经商。故其最初经营的业务,均以存放款及汇兑为主,为纯粹的商业银行。其时对英贸易,以丝、茶及棉花等为大宗,而外国银行的营业,亦以丝、茶、棉花商的贴现、押汇等交易为主要业务。
正是由于它们不断在金融方面进行了调剂和支持,外国商品才能经由上海愈来愈广地进入到中国广大内地市场。加以当时对外贸易在一天天地扩大,上海也渐渐地卷入世界市场中。
而正是在这一时期,
1866年上海爆发了开埠以来的第一次金融风潮,致使大批外商银行、洋行或倒闭或停歇。此次金融风潮无论对之后外国银行在中国的发展格局,还是对上海此后的发展前景都有不可忽视的影响。
1866年银行风潮的出现是多种原因促成的,其中既有国际原因,也有国内原因,但都与当时外商银行和洋行的投机业务密不可分,正如当时英国驻上海领事文极司脱所言,此次风潮多半应归咎于本租界各阶层居民由于前两年获得了巨额但短暂的利润而引起的过分热情和目光短浅的投机情缘。
这种投机情缘首先表现为贸易上的盲目投机。由于这些早期的在华外商银行主要以服务于贸易为主,中外贸易上出现的各种不利局势都会对银行的经营和发展产生直接的影响。
此次风潮的发生便与1860年代早期的贸易不振和盲目投机直接相关。
茶叶投机
据当时的记载,
早在1866年之前,茶叶、丝绸、棉花各方面均存在盲目投资的现象,贸易不振的现象也已经开始出现。如第二次鸦片战争后,在茶叶贸易方面就突然出现了一股投资的热潮,从事这项贸易的商行数几乎增加了两倍。而与此同时,茶叶的数量并未变化,于是出现了高价收购茶叶的现象,结果导致现金的短缺与汇率的上升,从而使1860年代初的很多商号发生了严重的亏损。

1865年开始,长江流域茶叶出口的扩大使英国市场出现了茶叶过剩的现象。而美国这个大市场因为南北战争的关闭和对美国市场愈来愈严厉的封锁也导致了英国茶叶价格的迅速下降。这对于许多商号来说,是一场灾难性的打击。
上海商业形势由此受到了显著的影响并产生了连锁反应。
很多商号遭受了巨大的损失,船舶业找不到有利可图的业务,上海港迅速地被商船队伍所抛弃,于是一大批依赖于商船的到来维持生活的中外店主和工匠的业务经营立即陷入困境。而各行业中,银行业受到的损失最为普遍。
茶叶贸易兴盛时,七八家分行的增设已经导致了业务上的竞争,给很多银行造成了严重的损失。而商行的停闭更使遭受损失的多数银行开始不信任商业票据,使信用贷款蒙受了严重的损失。
棉花投机
而导致此次风潮的直接原因就是棉花投机的失败。早期的对英贸易以丝、茶等为主,棉花并不占大宗。实际上,在美国内战爆发之前,中国的棉花一直依靠进口。但是从19世纪60年代开始,由于世界主要棉花产区美国发生内战,向来以美国棉花为原料的英国棉织厂缺少了棉花的供给来源,棉花价格迅速上升。
整个世界卷入棉花投机中,中国也无法避免。在棉花价格由每磅2便士狂升到7便士的1863-1865年,中国的棉花也成为外国投机商人狂热追逐的对象。沿长江各地一带迅速出现大面积的棉花产区,棉花成为上海的又一种大宗的贸易。仅仅在1863年的下半年,从上海输出的棉花,就达36万担,价值在200万英镑以上。
在1863年到1865年期间,中国棉花价格上涨了3-4倍,出口量增加了2-3倍。不仅包括徐润和唐景星在内的许多中国商人在上海进行棉花投机生意,而且当时来华的很多洋行也投身到棉花贸易中,从中谋取暴利。
棉花贸易的出现使上海的经济金融获得了极大的膨胀。甚至在1863年秋到1864年年初,很多中国人被高价所诱,差不多卖掉了所产的全部原料,因此不得不购入外国棉织品以供日常生活所需。
棉花迅速成为上海对英出口的一个主要项目。
国际贸易造成了投机浪潮,棉花投机带动了金融投机。棉花贸易上的投机狂潮为银行的汇兑业务与外汇投机提供了最理想的条件。
1860年代进入中国的许多银行,如汇川银行,利生银行、利华银行、利升银行,就是棉花投机的产物。由于棉花贸易的投机造成了外汇市场的剧烈波动,这些银行在进行棉花投机的同时,还从事汇兑投机,棉花投机和汇兑投机两相烘托,交相进行。当时汇率波动到令人难以捉摸的程度。
整个1864年,上海的金融市场没有一夜安宁。激烈的竞争和投机,给外国银行带来了短暂的繁荣。银行股票的市价,在高潮到顶点的1864年,出现大幅度的升水,一张面值10镑的利华银行股票,市价曾高达25镑。老一批银行的股票,也都市利三倍。每股面值25镑的有利银行股票,最高的市价达到70镑。银行从中获得了数倍于正常收益的高额投机利润。
但是好景不长,震撼欧洲的棉业危机,随着美国内战的结束而开始了。曾经带来暴利的棉花贸易很快便给上海的中外商号和银行业带来了灾难。一方面,由于中国出口的棉花出现了掺水打包的现象,这引起了人们对于做中国棉花生意的怀疑和不信任态度,棉花贸易很快处于不利的局势。另一方面,美国内战的结束更加剧了这一趋势。1866年伦敦发生的金融恐慌很快波及中国,波及从事欧亚贸易和金融活动的上海外商和在华银行。
房地产投机
除了来自国外的因素之外,此次金融风潮爆发还有另一个重要的内在原因,即太平军起义之后上海出现的房地产投机。在太平军逼近江南一带时,上海因有租界的庇佑成为许多官绅、地主、难民们的逃亡避难之地,尤其是江浙一带富商巨贾,争趋沪滨。难民的涌入为上海房地产带来了丰厚的利润,西人于是大营建筑的投机,以最迅速的工程,就空地兴建大批房屋,以供给华人居住,而转瞬间获得千倍的巨大利益。
很多原先经营丝茶贸易的商人也开始转而投资地产,商人发现从这片泥滩所能取得的利益比了运货物到外国去更快并更大,地产交易便立刻异常发达,甚至到了狂热的地步。
地产投机已成了上海人的日常信条。而且,
一部分地产投机获利的商人,又将部分利润拿去进行棉花投机,地产投机与棉花投机交相呼应,使得投机风潮愈演愈烈。

太平天国战争结束之后,流亡到上海的地主、官僚纷纷挟资还乡。当难民之麕集租界也,人口陡增,据调查所得,英法美三租界及城内居民,总计不下一百五十万人。至清同治四年,英法美租界华人减至不到35万人。
人口的大量减少,致使房屋大批空关,上海租界地产价格狂跌,许多商人陷入困境,因为经营华人住房所产生的巨额利润曾导致他们把自己的,以及所能筹到的资金都投资于房地产上。
人口骤减使大量房屋空置,以致沿街新屋,空无居人,未完之屋,半途停工,河畔货栈,鳞次栉比,所费不下一百五十万两,均弃置不用,新建码头,亦皆旷无行人,资本家濒于破产,工部局收入骤减,财政上尤大感困难。先是租界内地价抬高过巨,建筑材料,所费奇昂,
一时之投机狂热,至是乃变为金融恐慌。商行和银行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商业投机的失败,牵累了银行资金的运转,银行所积累的资金不论是汇出、预付或贷出都不能获利的情形,成为有关方面感到严重忧虑的问题,
银行家因投机地产及房屋之故,所受损失极巨,在十一家银行中,停止支付者,至六家之多。
结语
综上所述,茶叶投机、棉花投机和房地产投机所有这些因素在1865-1866年内交相凑集,使这一时期进入中国的外商银行纷纷倒闭,上海出现了开埠以来最大的一次金融恐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