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经济中任何经济运行都是由各种商业模式加总而成,如果用会计学简单计量公式以收入减去成本所得的差额来界定经济增长,差额为正值即是增长,反之则为衰退,
从会计平衡公式拆解,可以将增长分为资本型增长和运营型增长。
将资本实物化,未来收益的贴现额所带来的增长为资本型增长阶段,比如购买土地、建厂房、购置设备等,体现在资本支出和形成固定资产阶段,其特点是要素投入驱动财富积累,也就是速水佑次郎所称的“马克思所分析的增长模式”。

固定资产投资形成存量资本后必然带来相应的产能,所生产的产品在市场交易中实现价值,这一阶段也是实现收入的阶段,带来的财富积累客观上属于运营型增长,其特点是依靠效率提升财富水平,即所谓的“库兹涅茨所分析的增长模式”。
从资本型增长到运营型增长的过程并不是割裂的,只是不同阶段有不同的侧重,与经济转型过程中经济体由高速增长转变为高质量增长的逻辑是一致的。
基于此,探讨东北经济转型过程中的增长问题,就落实到了对经济增长模式和不同阶段特点的定位问题。
从现代经济学的角度或者进一步从金融学的角度来看,传统经济增长的特点在于依靠积累,也就是通过对剩余产品的积累得到投资的原始资本。比如计划经济体制下,积累剩余产品进行行政性调度,地区乃至国家的投资都依赖于积累基金。
现代经济增长与传统增长所依赖的路径截然不同,在市场经济体制下,信用是经济增长的基石,不再受限于积累的多寡,通过商业银行等间接融资市场将未来稳定现金流贴现形成资本是现代经济增长方式的典型特征,这一过程的演进标志着经济增长模式由古典型经济增长模式转变为现代经济增长模式。
对此诸多专家从不同角度探讨,但其论述本质基本是一致的,比如对当今世界经济增长模式的高度概括,
一种是东亚模式,另一种是发达国家模式,前者经济发展的优先选择是投资驱动,后者则是技术创新驱动,以实现经济长期稳定增长和社会福利水平最大化为目标。
从东北地区城市化水平分析,受益于东北地区较完备的工业体系,东北地区的城市化进程开始较早。
伴随举国城市化进程的加快,到2018年东北地区城镇率平均数字已然达到了61.52%,这个数字虽然低于南方发达地区,却已然高于很多中部地区和西部地区的城市化水平。
城市是提供公共服务的载体,公共产品的供给主体是政府,政府提供公共服务,然后通过税收和费用部分获得收益。
由于历史背景和客观现实条件,在城市建设的分工上,政府从事的是修建公共基础设施等重资产投资,而这个阶段就是依靠投资支出以增加产出水平的经济增长阶段。

依靠过去的现金流积累覆盖资本性支出,其数量受限于资本积累的极限,
资源有限的情况下,资金入口的增长制约因素成为了经济增长的负面因素。
由于宪法中已经明确规定土地归国家所有,于是资本性缺口可以由卖地的资本性收入补足,这也是一直以来的解决办法,当然这样的创举事实上实现了财富跨越,但问题是土地金融只是一次性的资本收入,政府通过卖地不能获得持续的现金流,而依托于未来持续现金流的土地转让才是真正有意义的。
不同模式下的经济增长特点在一定程度上界定了经济增长的不同阶段。
第一个阶段的特点为依靠生产要素驱动,主要依靠土地和其他自然资源的投入而形成经济缓慢增长的阶段。
第二个阶段的特点是通过机器大工业大幅度提高劳动生产率,资本投入是经济增长的主要驱动力,即投资驱动阶段。
第三个阶段的经济增长特点是以创新为先导,通过技术进步和提高效率驱动财富积累。
第四个阶段即以信息化为主要特征的经济总量水平提高。
根据上述论述,东北地区处于第二阶段向第三阶段过渡的转型阶段,东北地区的经济特点也符合东亚经济增长模式的特点,即
高投资率,经济增长依靠投资驱动且具有粗放式增长的特点。
东北地区过去通过国家高积累率从而获得地方性转移支付保障资本积累,市场活跃后依然存在市场化水平低的问题,可利用的外资规模小,地区金融体系欠发达,由此资金来源始终以本地区间接融资市场和政府投资基金为主。
东北地区经济增长虽为东亚模式依靠投资驱动,
但与东亚经济体外向型经济特征并不相符,基于历史和现实条件具有很强的区域特点。

东北城市化水平较高,基础建设能够带来大量的需求,通过投资刺激城市经济增长,但城市传统基础建设已然满足城市运行,更多的基础建设从经济效益来讲边际产出越来越小,投资更应该着力于高端制造业提升价值链,发力于“新基建”培育新的经济增长点,投资于能够带来更多现金流的领域,提高资本投资效率,才能获得更多的投资回报从而提高投资效益。
针对经济增长的不同阶段,对应的经济目标不应该也不能是同质的,更应该有适应性的增长路径。
构建稳健增长的经济基础,首先要保证一定的经济增长速度,
近年来东北经济失速恰恰是拉开与其他经济区域发展差距的直接原因,当然缘何失速即是探讨的根本问题所在。
当下东北地区经济失速的背后伴随着投资失速,解决好投资的增量问题、结构问题以及投资体制机制中的痼疾,从投资的角度论证经济如何进一步实现有质量的增长是当下解决东北经济失速问题的根本逻辑。
当然,
仅仅依靠投资是解决不了其他动能缺失所损失的效率问题,但从现实条件出发,投资依然是东北地区的最优选择,也是最能有效解决增长问题的方法论,在经济增长中不断调整经济目标和战略手段,归根结底在于依靠高质量投资的同时发掘并培育新的动能,找到新的经济增长点,实现新旧动能的共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