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都感到奇怪:以吴敬中的老谋深算和余则成翠平漏洞百出的表演,马奎李涯两任行动队队长的不断指控,他怎么就一点戒心都没有?难道他真是一个钻进钱眼儿的老糊涂吗?
其实吴敬中最后就识破了余则成的潜伏者身份,他之所以知而不言,而且还把余则成带去执行新的“海峡计划”,其实早就安排好了退路:夫人已经带着钱先走了,我也找机会开溜,谁还管余则成是不是峨眉峰?只要他能为我所用、替我赚钱保命就行。

余则成在当上保密局天津站副站长之后,已经有点肆无忌惮了:在除掉陆桥山之后,行动队队长李涯受吴敬中指派,持枪威胁军方接回了余则成,翠平借着送饭之机来到戒备森严的军机要地,而就在办公室里公然讨论起了枪杀陆桥山的细节。
作为一个青浦班培训出来的专业特工,余则成在隔墙有耳、沙发底下可能有窃听器的情况下,居然向翠平询问:“在现场抓住一个带枪的,是不是咱们的人?”
翠平回答的声音隔十米都能听到:“不是,咱们的四个人都安全撤离了。”
接下来两人居然开始了打情骂俏,余则成挤到翠萍身边,弄得翠屏还有点不好意思:“你坐我身上了。”
要是按照狗血剧的情节,接下来两人的距离可能就小于零了。幸好余则成还记得这是什么地方,只是嘴上夸奖:“你枪法真好,是这只手打的吗?你右手开枪?”
连翠平都看出这是余则成趁机摸手:“废话!”
余则成和翠平敢于如此放松,可能是认为吴敬中此时根本就顾不上理他们,因为这位站长大人还有很多“善后工作”要做。
让余则成和翠平到小空间说悄悄话之后,吴敬中马上对李涯下了指令:“把他们抓的人,和陆桥山的皮包都带回来。陆桥山在警备司令部办公室抽屉里的材料都清理出来,连登记簿子一块儿拿回来——记住,不要签字!里面有对你我不利的材料,都抽出来!”
吴敬中此时关心的是自己又没有把柄落在陆桥山手里,余则成是不是卧底,陆桥山是李涯还是余则成杀的,通通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毁灭一切证据。
在吴敬中那样的官场老油条心中,自己的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他虽然好像还没有,但斯蒂庞克轿车和玉座金佛,已经足以让他丢官罢职了。跟自己的官帽和身家性命相比,抓峨眉峰轻如鸿毛。
所以余则成和翠平接着卿卿我我,吴敬中则忙着和李涯一起烧材料。从这一点上来看,李涯也是吴敬中十分信任的属下,如果李涯会来点儿事,副站长之位还真轮不到余则成。
也许在吴敬中看来,这个一根筋的李涯颇有自己年轻时的风范,所以他对李涯不假辞色动辄叱骂,实际也是一种磨练。
事实证明,吴敬中正是姜桂之性老而弥辣,李涯根本就忽悠不了他:“一定是驻军干的,车不是剿总的吗?”
吴敬中一针见血:“车是,恰恰说明不是。现场抓到的那个持枪的人在哪呢?”李涯只好老实交代:“那个人,我派去的。”

吴敬中并没有深究,而是给这桩谋杀案下了一个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结论:“这件事就是陆桥山上面的人干的,他们中统有这个传统!”
李涯长舒了一口气,吴敬中笑得意味深长——谁杀的都不要紧,只要陆桥山死掉了就行。
处理完陆桥山这块烫手的山芋,吴敬中回到家中,面对相濡以沫的妻子,他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不管吴敬中是不是好人好站长,他都是一个好丈夫,所以夫人跟他说话,也是没有半点虚假和顾忌。刚在广州跟郑介民夫人吃完饭,“长了见识”的夫人开始开导丈夫:“现在谁还卖苦力呀,什么献身、捐躯,那都是口号,现在流行的话是享清福。最上面的,都用飞机往外运细软,人家的钞票都是美元,存在外国的银行里……”
站长夫人还列举了一大串既得利益者的名字,那些司令级别的高官,都在忙着楼好处往外运:“他们都捞到了肥缺,只有你还这里抓刺客,说来好滑稽的……”
听着夫人絮絮叨叨,吴敬中面色阴冷——这阴冷不是对夫人不满,而对夫人所说的那些人和那些事深深地刺痛了他。
此时面色阴冷凝重的吴敬中肯定在心里暗骂:“豺狼当道不复问狐狸,你们都忙着抓钱,凭啥让我抓峨眉峰?”
我们细看吴敬中的表情,颇有些欲哭无泪的感觉。
吴敬中长叹一声:“自从何某某经商、张某到岛上办农场,我就在考虑,是该急流勇退了。”
据吴夫人转述郭次长太太的说法,当时三根金条就可以在马来亚买一百亩好地,还可以盖自己的房子,根本就不用担心半夜被拆掉。
吴敬中笑了,笑得那么深沉无奈:“真是跟大长官的太太接触多了,长见识了!”
正在夫妻二人商量怎么急流勇退的时候,翠平来访。吴夫人对翠平和盘托出了他们夫妻二人的真实想法,也不知道是不是吴敬中授意要翠平转述给余则成:“傻妹子呀,现在形势不大好,咱们在下面傻不拉唧的什么都不知道,人家上面的人可早就有准备了,现在出去发展个一两年,家人去了也有个地盘。这要是被打出去,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吴站长和吴夫人的计划是这样的:吴夫人带着钱先走,吴站长找机会开溜。

听了吴夫人的安排,连翠平也忧心忡忡地叹气:“我家老余可怎么办呀?”
翠平此时的表情不是装出来的,可能她这个问号,在当时的很多人心里都有——从吴敬中最大的五星上将上级到余则成这样两毛二中校,谁不在为自己的前途担忧?
所以我们可以理解吴敬中为什么明知道余则成就是峨眉峰而不抓了:抓了余则成,自己可能还会有更大的麻烦,哪如留下来给自己多一条后路?
吴敬中是那个时代官场无奈着、老油条的缩影:我不要斯蒂庞克和玉座金佛,拿什么给局长送礼?局长不收我们这些站长的贡品,他又拿什么维持与最高层的关系?
楚王爱细腰,宫中多饿死。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上行下效的环境下,让吴金钟洁身自好专心抓峨眉峰,是不是有点太难为人了?让吴敬中变成当时的模样,责任肯定不在余则成,也不全在吴敬中本人。本文的话只能说一半,剩下的,就有请读者诸君深入思考并发表高见了,有些事儿是可以评论,但不能写在正文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