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86年东北人,去过印尼俄罗斯,如今在战乱不断的阿富汗做生意

核心提示这是我们讲述的第16位真人故事口述丨孙飞撰文丨龙龙我叫孙飞,1986年出生在黑龙江佳木斯,小时候父母是开冰棍加工厂的。初中时因为长得矮小被校园霸凌辍学,去过印尼、俄罗斯,如今在阿富汗做生意养家糊口。以前很想把家人接来,现在有点害怕。6月17

这是我们讲述的第16位真人故事

口述丨孙飞

撰文丨龙龙

我叫孙飞,1986年出生在黑龙江佳木斯,小时候父母是开冰棍加工厂的。初中时因为长得矮小被校园霸凌辍学,去过印尼、俄罗斯,如今在阿富汗做生意养家糊口。以前很想把家人接来,现在有点害怕。

6月17日跟朋友一起在医院打中国疫苗,右面数第二个是我

01

每个被校园霸凌的孩子,背后都有一对失职的父母

我是家里的独生子,在大多数人家里,应该是从小被宠到大的孩子,但父母因为忙于生意上的事,无暇顾及我,放任我像颗野草自然生长。

他们除了给钱从不关心我的生活,我像个无父母的野孩子,经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甚至生病都没人送我去医院,靠自己硬扛,可以说在对于我的养育上他们是一对失职的父母。

可能正是因为从小营养不良,造成我长得矮小,上初中时跟同龄人有强烈的反差感。跟南方不同,在东北大多数人初中开始,男孩子就长得比较高大、强壮,而我是异类。

因此,经常在上学放学的路上,被小混混打伤,辱骂,做很多过分的事。在学校也是一样被欺负被侮辱,我不是没反抗过,但反抗只会招来更多的毒打。有次我被打带着一身伤回家,父亲看到我胳膊被棍子抽得发紫的伤,也只是问一句就不了了之。

对于父母的反应,我现在已经记不起当时的心情了,可能是习惯也可能有过失望。对于我来说,初中上学的日子,就像活在地狱里。

为了逃离这个地狱似的牢笼,最后我选择辍学。尽管当时我成绩一直很好,还是重点班。父母对我有些失望,但他们从来没管过我,不懂我的绝望和无助,也阻止不了我的决定。

那时我并不知道,离开校园并不是痛苦的终点,而是起点。我现在一直不太想回忆那浑浑噩噩的六七年。

少年时的那些伤害,我可能一辈子也无法释怀,无法同别人诉说那种感觉,因为根本不晓得怎样描述,只能压在心里不去触碰。

2004年,我在北京王府井游玩拍的照片

02

22岁的我第一次坐飞机出国,对于未来有害怕也有憧憬

辍学那段时间我在KTV打过工,拉着三轮摆过地摊,什么苦活脏活都干过;去过很多地方,认识不少人,可能就是下意识的逃离带给我痛苦的家乡吧。2008年,我便是出国离开家乡去了更远的地方。

当时一个印尼华人朋友介绍我去印尼的雅加达,那里的华人学校正好缺少中文老师。他知道我是北方人,普通话说得标准,而在佳木斯做生意的外国人不少,所以我英语口语一直还可以。他觉得我是个很适合的人选,便推荐我去。

我当时也特别心动,虽然辍学后的我到处跑,可还真没出过国,感觉还蛮有挑战的,毕竟年轻气胜还是很有冒险精神。

于是跟父母商量,对此他们一开始更多的是担心,以他们的了解觉得印尼是个危险的国家。但我告诉他们是去华人圈做中文老师后,还挺支持我去。他们的想法就是老师这个职业不错,又能出国增长见识,比我在国内混日子好。

各种手续办好后,我记得当时先是从佳木斯飞去深圳,再从深圳转机去香港。从香港飞去印尼大约是四个小时。

还记得在飞机上,坐在我旁边的是一个印尼土著黑人老太太,我总感觉她盯着我看,是那种不太友好的目光。这让我有些紧张,有对异国的憧憬和害怕。

抵达雅加达我才真实感受到,当地的居住环境特别简陋,除了必要的家具外再无其它,而且蚊子还特别多。虽然条件不太好,但有心理准备也没太大的失望,还能吃到很鲜美的海鲜也是件很幸福的事。

2008年,在印尼当地华人学校门口拍的照片,当时正在这所学校教书

当地华人都非常富裕,给的工资很可观,一个月大概1万人民币,在08年对于国内来说,这个收入还是非常高的,至少对我来说很满意。再说都是教幼儿园和小学的小朋友,一个班人数就八九个,还是非常轻松的。

但好景不长,08年11月金融危机,印尼盾一下子贬值了一半,相当于原本一个月能赚到一万块,11月只能赚5000块了。除去一个月2000左右的吃住,我根本攒不下什么钱,我继续待在印尼的意义不大,于是盘算着回国找其他出路。

03

我23岁结婚,没想到28岁遭遇家庭经济危机

回国后,我利用手里的一点积蓄和在印尼的资源,从深圳手机厂里进货卖到印尼。也是在那里我遇到与我相伴一生的老婆,她当时在合作进货的手机厂做流水线工人。我们在一起没多久就结了婚,当时我才23岁她22岁。一年后,我们有了个可爱的儿子。

当时结完婚后我带老婆回到佳木斯,帮父母打理家里的生意。但不管是生活上还是生意上,我跟父母的观念不合,让我又有逃离老家自己单干的想法。

在佳木斯我是住在大学的学院里,院子里有很多外国留学生,当时一个交好的俄罗斯华裔给我介绍俄罗斯的生意,主要是给俄罗斯的酒店做弱电和电视系统。

于是我就出来自己单干,而且俄罗斯离东北很近,交通方便,坐汽车一个小时就能过境,这方便我工作时也能照顾到老婆孩子。

2014年,在俄罗斯市场买汽车零件

俄罗斯的冬天太冷,我所接的工程只有夏天能施工,一年就干两个月,一个工程下来能赚十五六万,收入不多但我觉得开心,除了在俄罗斯待两三个月,剩下的时间都能在家陪儿子老婆。

我仿佛像被下了诅咒的人,2014年,俄罗斯攻打克里米亚,造成卢布贬值,跌了将近一半,加之俄罗斯国内经济也有动荡,直接让我失业失去经济来源,让我的家庭遭遇经济危机。

2015年到2019年这段时间里,为了养家,我不得不重新去深圳寻找出路,后来在深圳做起外贸生意,主要做出口销售LED灯。

04

活了35年,在亲历过战争后,才知道生在中国是件多么幸福的事

2019年一个认识5年之久的阿富汗留学生朋友,他跟我说阿富汗有很多商机,我们可以合作,因为彼此交往密切,对于他说的一切我都很是信任。

2019年冬天,跟阿富汗朋友一起吃烤肉

于是我去阿富汗先做个考察,刚到阿富汗时,它给我的第一感受是,街道特别空旷,地广人稀。我在考察时主要考虑两个因素:第一个是确认是否有市场;第二就是安全问题,这个很重要,如果安全得不到保障也就别谈什么市场了。

经过一个月的考察下来,我把重点放在坎大哈这个港口城市,地理面积够大,并且有足够的人力资源做支撑,而且当地几乎没有人做LED生意。大多数商户和家庭用的都是节能灯和白炽灯,那种带有钨丝的灯泡,所以LED灯的市场潜力很大。

至于安全方面,阿富汗政府和塔利班的交锋已经打了20多年了,他们早已有固定的交火地,会避开人员密集的区域,我只要避开他们交锋地城市第八区的边缘,安全就能得到保障。

塔利班的暗杀目标基本都为利益相关人物,像是警察、当地的欧美人比较容易成为暗杀目标,我作为中国人是相对是安全的。在阿富汗有一个民族叫哈扎拉人,他们属于蒙古人的后裔,外貌长相看起来和中国人没什么区别,这也让我在阿富汗的安全有一定的保障。

确认这两点后,我就立马行动起来,决定跟我阿富汗留学生朋友的亲戚合作,我从国内进货,他负责在阿富汗当地做销售。

在坎大哈到处是强盗小偷,被抓的小偷

我考察过市场跟安全问题,但我考察不了人心。回来后跟朋友确认合作,我需要再次飞阿富汗,当时落地阿富汗首都在喀布尔,我并没打算多停留。

但朋友的亲戚提议我先在首都注册公司,并称当地注册公司一定需要一个阿富汗本地人。我没想太多,以我在俄罗斯的经验来说,注册公司确实需要本国人,于是同意他的提议。

我并不知道从我答应来到阿富汗开始,我进入了一个设好的局。当时在阿富汗注册公司只需要220元人民币,而我对当地注册公司情况不了解,就把注册公司的事情全部委托给朋友的亲戚帮忙办理,当时他找我要了一万多块。

朋友的这位亲戚手脚并不那么干净,在进货卖货方面经常有小动作,但我也没太在意觉都是些小问题。

有一次,我交给他100箱货,让他去卖,结果他直接带着这100箱货跑路。把我给气得不行,找朋友理论,他们竟还想以公司是我们两人名字注册为由,要分走我仓库里一半的货,价值20多万。

当时33岁的我,真不知道人的一生要经历多少磨难,才能抵达成功的彼岸。为什么我总会遇到各种样的苦难,别人的人生是否也跟我一样?

被朋友欺骗让我感到异常愤怒,于是和他打起官司。但在阿富汗寻求法律的帮助,我真是想得太天真。其它先不说,当地很多部门都不作为,互相踢皮球,真的是费力不讨好的事。

官司从2019年底拖到了2020年初,这一个多月里,我生意都没顾得上,现在想起来挺后悔的,白浪费了时间还丢了别的生意,更是打乱我回国过春节的计划。

这是我2020年在坎大哈重新注册了新公司的营业执照

2019年年底国内疫情爆发,我因为打官司耽误回国,被困在阿富汗。疫情虽然在当地传播并不快,但海关闭关,导致阿富汗这个以农产品出口为主要经济来原的国家爱到严重的影响,间接也影响到我的生意。

比如说:农民种植的葡萄和石榴没人收购,都烂在地里了,农民没有经济来源也就没能力产生消费。那段时间我的订单很少,一个月贸易额只有六七十万,除去各种成本我只能赚两三万,这收入还不如国内一些大企业的业务员的提成。

除了疫情,战乱也加剧了经济问题。从2019年初开始,塔利班开始反攻,双方交战增多,政府宣布封路导致物价上涨。比如说牛羊肉2019年一公斤牛羊肉大概卖22块人民币,2020年受疫情跟战乱影响涨到40块人民币1公斤,价格翻了一倍。

于是我开始调整生意方向,在坎大哈我除了LED灯,当地人需要啥我就卖啥,几乎都是从国内进货。

被困在坎大哈的这两年,我慢慢跟这里的人熟悉起来,跟他们了解并学习当地的风俗文化。

我学会一些简单的普什图语,这样在做生意时更能得他们的信任。我在后来才知道坎大哈属于部落化城市,有很多大家族,一个大家族几代下来能有1000多人,这是一个可怕的数据。

在客户的仓库,他们一家都做太阳能生意

在阿富汗,是以男人为主的社会,我来两年几乎看不到女性出门,偶尔见着也是要穿波卡,一种拖地的大罩袍,把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只能透过眼前的一小块网纱看到外面的世界,甚至公共场所都不设置女厕所,所以想想还是中国的女性幸福。

当地警察局被袭击升起浓烟

我发现自己的适应能力超强,在这里我居然很快就习惯了每天的枪声,爆炸声。从每天的新闻中,都会看到当日塔利班士兵的死亡数,几乎每天十几个左右,塔利班也会发布被打死的政府军数量。但这些死亡离我不是特别近,也没有目击过。

防弹车窗上被抢打的弹孔

记得在今年三月份的一个下午,我正跟客户在店里聊天,突然听懂到爆炸声,当时感觉就在屋外。后来看新闻才知道离我确实很近,仅100米远。

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爆炸袭击,现在想起来还很后怕。跟老婆打电话时,无不感慨咱们中国人民有多幸福,不用受战争的苦难,国家发展越来越好,人民生活水平也越来越高。不像阿富汗的普通老百姓永远看不到希望。

今年阿富汗在局势最混乱的这段时期,我刚好有生意飞来巴基斯坦,很幸运避开危险,不过我不会在巴基斯坦久留,我的住所还有主要的生意都在阿富汗,还有当地的那些朋友们,常打电话跟我说想念我,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家里人也经常打电话关注我的安全问题,问我怎么呆那么久都不回国,我只得告诉他们我暂时很安全,但回国可能不太现实,起码不是现在。

因为阿富汗总统宣布辞职后,不少人想往外出逃,机场每天都挤满了人。而且现在回国的机票已经涨到2万元,回去后检查和隔离费用还需要6千多,价格太高,另外我在这边的公司已经开起来了,前期投入太多不能放手不管。

这是我在阿富汗富人区的住所一角

我今年已经35岁了,如果放弃国外的一切回国重新开,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原来我还打算生意稳定之后,把老婆孩子接过来生活一段时间。

但现在这个看不到希望的国家,我自己都不知道能呆多久,变数太大,我也得早做其它准备,可能最后还是得回国。阿富汗里很多华人都已经撤离了。

我曾经看过一句话:“我喜欢从水泥裂缝中生长出来的一朵花或一簇草。真是英雄。”

我有时觉得这就是在说我自己,我这35年的人生经历,就像这一朵花一颗小草,在夹缝求生存。现在老婆跟孩子是我获得信心和勇气的来源,家人的爱是我的养分,我得长成一个颗树,为这个家抵抗未知的风雨。

大家好,这里是真实人物采访,记录每一个真实的你。如果你有故事,请关注并私信我们吧,我们会把你的真实故事呈现给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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