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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经》是中国古代诗歌开端,最早的一部诗歌总集,收集了西周初年至春秋中叶(前11世纪至前6世纪)的诗歌,共311篇,其中6篇为 笙诗 ,即只有标题,没有内容。诗经在内容上分为《风》、《雅》、《颂》三个部分。《风》是周代各地的歌谣;《雅》是周人的正声雅乐,又分《小雅》和《大雅》;《颂》是周王庭和贵族宗庙祭祀的乐歌,又分为《周颂》、《鲁颂》和《商颂》。《诗经》内容丰富,反映了劳动与爱情、战争与徭役、压迫与反抗、风俗与婚姻、祭祖与宴会,甚至天象、地貌、动物、植物等方方面面,是周代社会生活的一面镜子。(参考:百度百科)

The Classic of Poetry , also Shijing? or? Shih-ching , translated variously as the? Book of Songs ,? Book of Odes , or simply known as the? Odes? or? Poetry? is the oldest existing collection of Chinese poetry, comprising 305 works dating from the 11th to 7th centuries BC. It is one of the Five Classics traditionally said to have been compiled by Confucius, and has been studied and memorized by scholars in China and neighboring countries over two millennia.(参考wikiped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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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
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
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参差荇菜,左右芼之。
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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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之首
《国风·周南·关雎》,位于《诗经》首篇。差不多可以说,一翻开中国文学的历史,首先遇到的就是《关雎》。
《论语》中多次提到《诗》(即《诗经》),但作出具体评价的作品,却 只有《关雎》一篇,谓之“乐而不*,哀而不伤”。 在他看来,《关雎》是表现“中庸”之德的典范。而汉儒的《毛诗序》又说:“ 《风》之始也,所以风天下而正夫妇也。故用之乡人焉,用之邦国焉。 ”
贵族阶层
《关雎》的内容其实很单纯,是写一个“君子”对“淑女”的追求,写他得不到“淑女”时心里苦恼,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得到了“淑女”就很开心,叫人奏起音乐来庆贺,并以此让“淑女”快乐。
作品中人物的身份十分清楚:“君子”在《诗经》的时代是对贵族的泛称,而且这位“君子”家备琴瑟钟鼓之乐,那是要有相当的地位的。以前常把这诗解释为“民间情歌”,恐怕不对头,它所描绘的应该是 贵族阶层 的生活。
婚礼颂歌
另外,说它是情爱诗当然不错,但恐怕也不是一般的爱情诗。这原来是一首 婚礼上的歌曲 ,是男方家庭赞美新娘、祝颂婚姻美好的。
《诗经·国风》中的很多歌谣,都是既具有一般的抒情意味、娱乐功能,又兼有礼仪上的实用性,只是有些诗原来派什么用处后人不清楚了,就仅当作普通的歌曲来看待。把《关雎》当作婚礼上的歌来看,从“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唱到“琴瑟友之”“钟鼓乐之”,也是喜气洋洋的,很合适的。
4/
本文所选的三个译本分别是英国传教士理雅各(James Legge,1815-1897)、汉学家阿瑟?韦利(Arthur Waley,1889-1966)、以及杨宪益戴乃迭伉俪(杨,1915-2009;戴,1919-1999)。当然,译者远不止这三家。如还有许渊冲老先生,暂时没有放进来。
三家分别以Legge、Waley、Yang简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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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个译文都是自成一体的,切割式的、断章取义式的对照恐怕有不妥之处。但为讨论方便,只得将全诗分为三部分,分别对三种译文进行对比赏析。赏析的目的不是为了评出孰优孰劣,更多是抱着一种学习的心态,含英咀华大于评头论足。下面开始~
Legge:
Waley:
Yang
标题 。Legge译诗经,标题都用了拼音,不提。Waley照搬了第一行诗句,也是一种常见的诗歌标题处理办法,且原诗本如此。Yang则取了Crying Ospreys,对应关关雎鸠,是第三种方法。
关关 ,一个拟声词,两种翻译方法。Legge直接照搬,我相信西方人看着guan这个拼音发声,跟汉语发音是很相似的,应该能体会到这是个拟声词,所以可以保留。在翻译的时候,不需要做过多说明的地方而彼此能相解时,可以照搬,既省力,又得原文风味,何乐而不为?Waley也用了一样的办法。
杨译则采取描述性策略,把拟声词去掉,转换为“merrily”,虽然有风险:子非雎鸠,焉知雎鸠之乐?我们只听到了雎鸠的叫声,却不知道雎鸠的情绪,也许是焦急的呢?也许是忧伤的呢?我们不得而知。当然我们可以认为merrily是杨戴经过全文整体情绪的推敲而作出的决定,从另一个角度讲,也奠定了整首诗欢乐的氛围,与后面“钟鼓乐之”的喜庆相呼应,毕竟本诗很大程度上是一首婚礼颂歌。这样想来,merrily也是不算错的。
雎鸠 ,水边鸟。我查了一下,说是“中国特产的珍稀鸟类。因其头顶的冠羽,让雎鸠看起来颇具王者的气度与风范,古人亦称其为王雎”(百度百科)。Legge、Yang译为ospreys,Waley译为fish hawks,两者意思相近,搜出来的是这样的,比我想象中可凶猛多了,不过确实是很有王者风范:
另,三位译者的雎鸠都用了复数,的确,诗歌讲的是君子和淑女两者之间的互动,雎鸠自然成双成对比较合适,这样才有比兴可言。如果我自己翻,不知道会不会想到这一点。
在河之洲 。Legge和Yang的islet,相比于Waley的sandbar更有文气,上面的雎鸠osprey也似乎比fish hawk更有文气。同样的,在淑女、君子的选词上,Legge的lady和prince比起Waley的girl和gentleman也更为古雅,另君子在当时是对贵族男子的泛称,prince很恰当。可以这样说,Legge更古色古香,Waley更自由亲切;Legge笔下的更像是贵族男女,Waley笔下的更像是普通青年。至于Yang,在这一段上看不出明显的风格。
窈窕淑女 。Legge连用四个形容词,四字选词也颇有巧思,modest, retiring, virtuous, young lady,读来一气呵成,令人过目不忘,使原本有些单调的行文生色不少(简单中来一个复杂,这个复杂就是重心;复杂中来一个简约,这个简约必有文章),相比Waley的mild-mannered,Yang的gentle and graceful,更有一种古典精致感。同时,也似乎能体会到Legge老爷爷对中国古代文化的研究颇深,他知道中国人心中的古时女子是个什么形象,也愿意在这上面多费一些精神和笔墨。想他当时翻译,一定是凝神细思良久,口中喃喃有声,才有了这么四个字。
Legge
Waley
Yang
这一段,不妨大声朗诵出来,你会发现Legge和Waley的译文,读起来真是口角噙香,辗转悠然,竟与原文的“口感”相差无几了!两者不同的地方,正如上文提到的,Legge更精致复杂些,Waley更简约自由些,但两篇的的确确都是佳作!而这之中,Legge的译本在语感、意象、风格上与原文距离最近。
层层叠叠的反复,一句嵌一句,字字如同林中木,很难从中抠出一棵树来分析整片森林。强行找了一个词。
荇菜 。duckweek、floating-heart、floating water plants。
duckweed,浮萍,与荇菜似乎不是同一种植物,不过都是水生植物罢了。真要较真的话,duckweed我家乡很多,是那种一片片指甲盖儿那么大的水草(我奶奶确实也经常捞起来给鸭子当蔬菜吃),抛开这个词本身会让人想到鸭子不说,duckweed这么碎的水草是无所谓"here long, there short”的,除非是说浮萍覆盖的面积有大有小,不过似乎有点牵强。
floating-heart,这个的确是荇菜,而且这个词本身很美,自带画面,自带双关,用在情诗里再好不过了:荇菜的叶子是心形的,飘在水面上,就像一个个小小的绿色爱心随波荡漾,浪漫极了。既准确又有美感,不可不赞!
不过,floating heart的联想固然浪漫之极,但如果当时有人告知Legge有这样一个选项,我怀疑他会犹豫。这个词字面上有一丁点儿轻浮,与“思无邪”有些微不合,况且《关雎》乃《诗经·国风》之首篇,应以端庄为正。

至于Yang的floating water plants,泛了,无功无过,平淡之极。
讲这个荇菜我可是钻到牛角尖去了,该出来了。
说说Legge译文的一个巧妙之处。可以看到除了最后一行,行行都有个sought或thought,两词发音相近,“waking and sleeping he sought her” "and waking and sleeping he thought about her",微微一变而已,百转千回之感,一如原诗的“ 流之 ”、“ 求之 ”、“ 寤寐 ”、“ 悠哉 ”。再加上几乎每隔三个词一顿,节奏感很强,希望哪天有音乐家能给这首译诗配个乐。
辗转反侧 句翻译尤好,on his side, on his back, he turned, and back again.把这个受相思之苦的年轻人的形神都画了出来,音韵形式亦承接“here long, there short”、“to the left, to the right”,音美,意美,形美,神美,四美具有了。
Waley的版本我也非常喜欢。再读一遍:
awake, asleep, I search for her.
I search but cannot find her,
awake, asleep, thinking of her,
endlessly, endlessly,
turning, tossing from side to side.
毫不费力,行云流水,没有雕琢痕迹,读来余音绕梁,大概是因为前三句都是her结尾,且多用ing反复营造出来的感觉。endlessly, endlessly尤妙。
Yang的译本显得太过直白了,尤其是 求之不得 句,“when the courtship has failed”,令人眉头一皱,“求偶失败了”?或许诗意不足。意思也有待商榷,真的fail了吗?求之不得,是没有找到,还是被拒绝了?fail好像被拒绝的感觉多一点。后面“ 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译为“Filled with sorrowful thoughts, He tosses about unable to sleep”,这里一个sorrowful,可见前面的fail指的真的是求爱被拒绝,所以伤透了心。这个sorrowful有点露骨,有越“哀而不伤”之界的嫌疑,也有过度阐释和过度联想的嫌疑了。
Legge
Waley
Yang
琴瑟友之 。先看琴瑟,中国特色的乐器,看怎么处理。Legge用了 lutes, small and large,Waley用了harp and lute,Yang用了qin and se底下加注释,这是两种不同的方法。Legge和Waley都用了reader-friendly的处理方式,而Yang则通过加注释,试图向外国读者普及一些中国文化知识。
再看 友之 。我特别喜欢Legge的With lutes, small and large, let us give her friendly welcome. 这个friendly welcome,恰当,真是个标志的美人,一分不嫌多,一分不嫌少。Yang的He'd like to wed her就嫌多了。跟前面的悠哉悠哉译为sorrowful thoughts一样多了。过分直白,毫不含蓄,有时是天真可爱的,但这里却不大合衬。
我们做翻译的时候,有时候看到一个“友”字,确实需要进一步思考,这个友真的是表面上的做朋友吗?那么简单吗?难道在这个语境下面,不是君子向淑女发起的爱情邀请吗?和我做朋友吧!我们现在也说“男朋友”、“女朋友”,两个人谈恋爱,也说两个人谈朋友。这个友,的确就是求爱的意思。那要不要直接翻译成wed或者marry就是另一回事了。英文不也说boyfriend、girlfriend吗?就这一点来说,中英文化中是相通的。make friends with her,难道很难理解为处对象吗?原诗和中文读者之间的审美距离与译诗与英文读者之间的审美距离,不也相差无几了吗?
钟鼓乐之 同理。
6/
谢谢你看到最后。
总的来说,我认为Legge中正高古,Waley简洁浪漫,Yang简单直白,三家各有不同的理想,各有值得我们学习的闪光点。其中我最喜欢Legge的译文,最是无邪。
读完这三种英译本,不知你怎么看?
《关雎》中“琴瑟友之”的“友”是“亲近”的意思。
琴瑟友之:弹琴鼓瑟来亲近她。琴、瑟,皆弦乐器。琴五或七弦,瑟二十五或五十弦。友:用作动词,此处有亲近之意。这句说,用琴瑟来亲近“淑女”。
《国风·周南·关雎》这首短小的诗篇,在中国文学史上占据着特殊的位置。它是《诗经》的第一篇,而《诗经》是中国文学最古老的典籍。虽然从性质上判断,一些神话故事产生的年代应该还要早些,但作为书面记载,却是较迟的事情。所以差不多可以说,一翻开中国文学的历史,首先遇到的就是《关雎》。
《关雎》原文如下:
关雎
佚名 〔先秦〕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译文:
关关和鸣的雎鸠,栖息在河中的小洲。贤良美好的女子,是君子好的配偶。
参差不齐的荇菜,在船的左右两边摘取。贤良美好的女子,日日夜夜都想追求她。
追求却没法得到,日日夜夜总思念她。绵绵不断的思念,叫人翻来覆去难入睡。
参差不齐的荇菜,在船的左右两边摘取。贤良美好的女子,弹琴鼓瑟来亲近她。
参差不齐的荇菜,在船的左右两边去挑选它。贤良美好的女子,用钟鼓奏乐来使她快乐。
注释:
关关:象声词,雌雄二鸟相互应和的叫声。
雎鸠(jū jiū):一种水鸟,一般认为就是鱼鹰,传说它们雌雄形影不离。
洲:水中的陆地。
窈窕(yǎo tiǎo)淑女:贤良美好的女子。窈窕,身材体态美好的样子。窈,深邃,喻女子心灵美;窕,幽美,喻女子仪表美。淑,好,善良。
好逑(hǎo qiú):好的配偶。逑,“仇”的假借字,匹配。
参差:长短不齐的样子。
荇(xìng)菜:一种可食的水草。
左右流之:时而向左、时而向右地择取荇菜。这里是以勉力求取荇菜,隐喻“君子”努力追求“淑女”。流,求取。之:指荇菜。
寤寐(wù mèi):醒和睡。指日夜。寤,醒觉。寐,入睡。又,马瑞辰《毛诗传笺注通释》说:“寤寐,犹梦寐。”也可通。
思服:思念。服,想。 《毛传》:“服,思之也。”
悠哉(yōu zāi)悠哉:思念之情绵绵不尽,思念深长的样子 。悠,忧思的样子。这句是说思念绵绵不断。悠,感思。见《尔雅·释诂》郭璞注。哉,语气助词。悠哉悠哉,犹言“想念呀,想念呀”。
辗转反侧:翻覆不能入眠。辗,古字作展。展转,即反侧。反侧,犹翻覆。
琴瑟友之:弹琴鼓瑟来亲近她。琴、瑟,皆弦乐器。琴五或七弦,瑟二十五或五十弦。友:用作动词,此处有亲近之意。这句说,用琴瑟来亲近“淑女”。
芼(mào):挑选。
钟鼓乐之:用钟奏乐来使她快乐。乐,使动用法,使……快乐。
《关雎》是一首描写男女恋爱的情歌。此诗在艺术上巧妙地采用了“兴”的表现手法。首章以雎鸟相向合鸣,相依相恋,兴起淑女陪君子的联想。以下各章,又以采荇菜这一行为兴起主人公对女子疯狂地相思与追求。全诗语言优美,善于运用双声、叠韵和重叠词,增强了诗歌的音韵美和写人状物、拟声传情的生动性。
《关雎》的内容其实很单纯,是写一个“君子”对“淑女”的追求,写他得不到“淑女”时心里苦恼,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得到了“淑女”就很开心,叫人奏起音乐来庆贺,并以此让“淑女”快乐。作品中人物的身份十分清楚:“君子”在《诗经》的时代是对贵族的泛称,而且这位“君子”家备琴瑟钟鼓之乐,那是要有相当的地位的。以前常把这诗解释为“民间情歌”,恐怕不对头,它所描绘的应该是贵族阶层的生活。另外,说它是情爱诗当然不错,但恐怕也不是一般的爱情诗。这原来是一首婚礼上的歌曲,是男方家庭赞美新娘、祝颂婚姻美好的。《诗经·国风》中的很多歌谣,都是既具有一般的抒情意味、娱乐功能,又兼有礼仪上的实用性,只是有些诗原来派什么用处后人不清楚了,就仅当作普通的歌曲来看待。把《关雎》当作婚礼上的歌来看,从“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唱到“琴瑟友之”“钟鼓乐之”,也是喜气洋洋的,很合适的,
当然这首诗本身,还是以男子追求女子的情歌的形态出现的。之所以如此,大抵与在一般婚姻关系中男方是主动的一方有关。就是在现代,一个姑娘看上个小伙,也总要等他先开口,古人更是如此。娶个新娘回来,夸她是个美丽又贤淑的好姑娘,是君子的好配偶,说自己曾经想她想得害了相思病,必定很讨新娘的欢喜。然后在一片琴瑟钟鼓之乐中,彼此的感情相互靠近,美满的婚姻就从这里开了头。即使单从诗的情绪结构来说,从见关雎而思淑女,到结成琴瑟之好,中间一番周折也是必要的:得来不易的东西,才特别可贵,特别让人高兴。
这首诗可以被当作表现夫妇之德的典范,主要是由于有这些特点:
首先,它所写的爱情,一开始就有明确的婚姻目的,最终又归结于婚姻的美满,不是青年男女之间短暂的邂逅、一时的激情。这种明确指向婚姻、表示负责任的爱情,更为社会所赞同。
其次,它所写的男女双方,乃是“君子”和“淑女”,表明这是一种与美德相联系的结合。“君子”是兼有地位和德行双重意义的,而“窈窕淑女”,也是兼说体貌之美和德行之善。这里“君子”与“淑女”的结合,代表了一种婚姻理想。
再次,是诗歌所写恋爱行为的节制性。细读可以注意到,这诗虽是写男方对女方的追求,但丝毫没有涉及双方的直接接触。“淑女”固然没有什么动作表现出来,“君子”的相思,也只是独自在那里“辗转反侧”,什么攀墙折柳之类的事情,好像完全不曾想到,爱得很守规矩。这样一种恋爱,既有真实的颇为深厚的感情(这对情诗而言是很重要的),又表露得平和而有分寸,对于读者所产生的感动,也不致过于激烈。
以上种种特点,恐怕确实同此诗原来是贵族婚礼上的歌曲有关,那种场合,要求有一种与主人的身份地位相称的有节制的欢乐气氛。而孔子从中看到了一种具有广泛意义的中和之美,借以提倡他所尊奉的自我克制、重视道德修养的人生态度,《毛诗序》则把它推许为可以“风天下而正夫妇”的道德教材。这两者视角有些不同,但在根本上仍有一致之处。

古之儒者重视夫妇之德,有其很深的道理。
在第一层意义上说,家庭是社会组织的基本单元,在古代,这一基本单元的和谐稳定对于整个社会秩序的和谐稳定,意义至为重大。
在第二层意义上,所谓“夫妇之德”,实际兼指有关男女问题的一切方面。“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礼记·礼运》),孔子也知道这是人类生存的基本要求。饮食之欲比较简单(当然首先要有饭吃),而男女之欲引起的情绪活动要复杂、活跃、强烈得多,它对生活规范、社会秩序的潜在危险也大得多,孔子也曾感叹:“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论语》)所以一切克制、一切修养,都首先要从男女之欲开始。这当然是必要的,但克制到什么程度为合适,却是复杂的问题,这里牵涉到社会物质生产水平、政治结构、文化传统等多种因素的综合,也牵涉到时代条件的变化。当一个社会试图对个人权利采取彻底否定态度时,在这方面首先会出现严厉禁制。相反,当一个社会处于变动时期、旧有道德规范遭到破坏时,也首先在这方面出现恣肆放流的情形。回到《关雎》,它所歌颂的,是一种感情克制、行为谨慎、以婚姻和谐为目标的爱情,所以儒者觉得这是很好的典范,是“正夫妇”并由此引导广泛的德行的教材。
由于《关雎》既承认男女之爱是自然而正常的感情,又要求对这种感情加以克制,使其符合于社会的美德,后世之人往往各取所需的一端,加以引申发挥,而反抗封建礼教的非人性压迫的人们,也常打着《关雎》的权威旗帜,来伸张满足个人情感的权利。所谓“诗无达诂”,于《关雎》则可见一斑。


